第137章 府试结束
午时正刻。
號舍尽头传来衙役拉长声调的號子:
“开饭!开饭!”
沉重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
两名衙役抬著多层木质食盒,挨个给號舍里的学子分发吃食。
一份饭菜稳稳搁在顾辞的案头。
顾辞伸手掀开食盒盖子。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红亮的四喜丸子臥在白米饭上,旁边还配著油汪汪的梅菜扣肉。一碗冒著热气的蛋花汤色泽诱人。
比昨日那顿还要丰盛几分。
顾辞拿起竹筷,挑开一颗肉丸子。
浓郁的汁水顺著肉缝流淌下来。
这待遇若是放在前世,高低得算是个贵宾套餐。
可在古代连著几天高压,再碰上这么一顿大鱼大肉,实在让人心里打鼓。
若不是知道自己在考府试,顾辞都差点以为这莫不是一顿断头饭。
他端起碗,细嚼慢咽吃了个乾净。
號舍外的过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吞咽声与打嗝声。
不少学子也是饿极了,顾不上什么斯文,大口扒拉著饭菜。
半个时辰的午歇转瞬即逝。
未时一刻,收碗筷的衙役退场。
考场內再次恢復了那种落针可闻的状態。
顾辞用棉布擦净手,將目光投向卷面上的第二题——
赋一篇。
题目只有三个字:论读书。
顾辞静静看著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清河村那些龟裂的旱地。
还有顾家小院里,老太太常年端著陶碗,將最稠的米糊糊塞给长孙的粗糙双手。
一个贫家子弟,为何读书?
不为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为书中自有顏如玉。
那些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救不活饥荒年间饿死的幼妹,也填不平农人终年劳作却依旧乾瘪的肚皮。
他提笔蘸墨,紫毫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笔锋清瘦峭拔,力透纸背。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二十二个字,宛如黄钟大吕,震盪著大奉朝僵化多年的科举迷梦。
字字句句皆是肝胆。
这是歷经两世方才悟透的赤子之心。
顾辞写得不快,每一笔都带著沉甸甸的千钧之力。
他將大半篇幅留给了实务与民生,將读书的终极奥义落在了经世济民的实处。
写完最后一行收束,他洗净毛笔,將其端正搁在笔山上。
卷面整洁如新,墨香隱隱。
申时。
三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响彻贡院上空:
“时辰到!收卷!”
严正卿威严的声音在考场內迴荡。
差役们鱼贯而入,迅速收走考生的卷子。
龙门落闸的沉闷声响过,贡院大门缓缓推开。
夕阳的余暉如同金色瀑布,倾泻在青云桥的石板上。
三四千名学子宛如出闸的潮水,如释重负涌出贡院。
有人面色灰败,双腿发软需要人搀扶。
有人仰天长笑,状若癲狂。
更多的人则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