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暑热惊魂
中考成绩与录取引起的骚动渐渐平息了,杏树湾进入了夏收季节,今年也是丰收之年。除了毕业年级的学生早放假外,七月十五號左右小学生以及初高中其他年级的孩子们也都陆陆续续放假了。林之砚的二哥林之凯以及苏晚禾的二哥苏晚海也放假回家了。整个杏树湾又热火朝天,好不热闹!大小的的孩子们也都加入了夏收的繁忙之中,帮助各家的大人们收割麦子。林之砚和苏晚禾也不例外,因为他们两个又要同一个班上高中,两个孩子打心眼里抑制不住的开心。
日头把杏树湾的黄土烤得发烫,割麦人的镰刀“唰唰”地割倒一片,孩子们的身影在金色的麦浪里窜动,像群忙碌的小蚂蚱。孙完虎挥著小镰刀跟在他爹身后,胶鞋踩得麦茬“咯吱”响,割得兴起时,乾脆把草帽往地上一扔,光著头在太阳底下猛干,豆大的汗珠子顺著下巴頦往下掉,砸在麦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为中蹲在地里捆麦,手指被麦芒扎得通红,却咬著牙不吭声,捆好的麦捆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士兵。
林之砚背著几个麦捆往架子车边走,蓝布褂子湿得能拧出水,贴在脊背上凉颼颼的。他把麦捆卸在架子车上,刚直起身,就看见苏晚禾抱著捆麦秆从对面地里走来,红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歇会儿不?”她隔著田埂喊,声音里带著点喘。
场边的老槐树下是片天然的阴凉地,两人並排坐在麦秸垛上,林之砚从布包里掏出一本高一的数学课本,书页边缘被汗水浸得髮捲。“你看这函数图像,”他用麦秆在地上画著拋物线,“像不像孙完虎扔石头的轨跡?”苏晚禾凑过来看,辫梢的红头绳扫过他的手背,痒丝丝的,她指著课本上的公式:“这个『Δ』是什么意思?我总记不住。”
“是delta,一元二次方程ax2+bx+c=0中,判別式Δ=b2-4ac,判定根的情况。”
槐树上的虫鸣聒噪得像要把夏天撕开道口子,林之砚捏著根麦秆,在地上划著名武松醉打蒋门神的招式:“你看这『踅回来,却先把两个拳头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这『虚影一影』四个字,就知武松多会耍心眼。”
苏晚禾捧著《红楼梦》,指尖轻轻点在“黛玉葬花”那页,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书页上,把“儂今葬花人笑痴”几个字照得发亮。“她把落花埋进土里时,心里该多疼啊。”她的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辫梢的红头绳垂在书页上,红得像抹未乾的泪痕。
风卷著麦糠飘过来,落在苏晚禾的书页上。林之砚伸手去捻,指尖刚碰到纸页,她的手指也凑了过来,两人的指甲盖轻轻碰在一起,像两颗刚结的青杏。
“昨天看到武松血溅鸳鸯楼,”林之砚翻到夹著杏叶的那页,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刀起刀落,看得人浑身发紧!”苏晚禾抬起头,看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成一綹一綹,忽然笑了:“你前儿还说怕我看《红楼梦》变得多愁善感,自己看这打打杀杀的,倒不怕学野了?”
林之砚挠挠头,从裤兜里摸出颗橘子糖,糖纸被汗浸得发皱,却裹得严实。他小心翼翼剥开,糖块的甜香混著麦秸的气息飘过来:“给,中和一下你的愁绪。”苏晚禾接过来含在嘴里,酸溜溜的甜从舌尖漫开,她看见他手背上沾著的麦芒,伸手替他摘掉,指尖划过他发烫的皮肤,像风拂过麦浪。
第二天一早,露水还掛在杏树叶上,苏晚禾就踩著湿漉漉的黄土路来了。她怀里揣著《红楼梦》,布包被书撑得鼓鼓的,进门就喊:“赞赞哥,你看这段!”
林之砚正在灶房帮母亲烧火,火钳夹著柴火往灶膛里送,火星子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咋了?”他探出头,脸上沾著点菸灰,像只花脸猫。
苏晚禾跑到灶房门口,把书举到他眼前:“黛玉跟宝玉吵架,说『我为的是我的心』,这话多硬气!”她的手指在“心”字上重重敲了敲,辫梢沾著的草屑掉进灶膛,“滋”地化成了灰。
林之砚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菸灰蹭得更匀了:“等哪天閒了,我和你再去烽火台。”他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眼睛发亮,“那边山壁上有古人刻的老虎,张著嘴像要吃人,比这《水滸传》里的还凶!”
苏晚禾把书往怀里一抱,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我得带著林黛玉去,让她看看这世上不光有落花,还有猛虎。”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被火烤得暖烘烘的。
麦收最忙的那几天,孩子们累得倒头就睡,只有林之砚家的煤油灯总亮到后半夜。苏晚禾的娘半夜起夜,常看见女儿房里的灯还亮著,窗纸上印著她低头看书的影子,旁边总挨著个小小的身影——是苏晚禾把林之砚给她画的函数图贴在了墙上,月光照在上面,像撒了层银粉。
林之砚和苏晚禾在深沟边的杏树底下背英语单词。孙完虎扛著麦捆从旁边过,打趣道:“还学呢?你们不怕成书呆子?”苏晚禾把课本往身后藏,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林之砚却笑著扬了扬手里的书:“等你学会了『拋物线』,就知道扔石头能扔多远了。”
经过大人孩子们好多天的努力,麦子已经割完了,都码放在各家的地里。晚饭后,一点风也没有,气温仍然在三十度左右,实在难耐。林之砚在夜幕降临时,悄悄去了墙后面那条水渠里洗澡,主要是要凉快凉快。苏晚禾来找他,林母说吃过饭就出去了。苏晚禾便出来,远远发现水渠边上好像有衣服,悄悄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