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禾就看不惯,回家的时候给林之砚说:“他们两个人头砸在一起,那么低,又不让別人听,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林之砚笑了笑,並没有回答。

苏晚禾踢著路边的石子,辫梢的红头绳隨著脚步晃悠:“你说他们到底在说啥?有啥不能大声讲的。”

林之砚望著远处田埂上夜归的农人,手里转著那枚杏核星星:“可能是……藏著的心里话吧。”他忽然想起上次苏晚禾背单词卡壳时,自己凑过去轻声提醒,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那时的话也没让旁人听见。

“藏著的话就该烂在肚子里?”苏晚禾扭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你看赵光明,现在有话都直来直去,上次还跟我说他想考军校,怕考不上。”

林之砚被她问得一怔,忽然笑了。他从兜里掏出片晒乾的杏叶,是上次在深沟边捡的,脉络被压得清清楚楚:“咱们藏著的话,都在这叶子里呢。”他把叶子往苏晚禾手里塞,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像被暖阳晒著,悄悄红了脸。

微凉的风卷著远处碎草刮过来,夹杂著飘落的树叶沙沙响。苏晚禾捏著杏叶,忽然觉得那些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影子,远不如身边这个少年眼里的光真切——他们的话不用藏,就像这黄土高原上的风,坦坦荡荡,却早把彼此的心事,吹进了两千多年的光阴里。

苏晚禾想:上次他说现在我们做不了什么,唯有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也许用更多的知识才能为这贫瘠之地做些什么有益的事。

过了一会,林之砚说:“你说人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最近我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总不能盲目地活著,总得有个追求的目標。有了目標好让我们活著更有意义。我们不能选择生,不能像赵光明一样选择生在省城,但我们可以选择活!怎样活著到將来,这个可以努力。每天都去追求心中的那个目標,这样才不至於迷路……”

苏晚禾忽地一震,这又是他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关於生,关於活!“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理解呀!不过他分析得確实对!得有个目標,或者是理想。

“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她坚定地说。

“將来为杏树湾,不,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林之砚补充道。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黄土路上叠出深浅交错的痕。路边的沙枣树叶落了一半,枝椏在天上支起疏朗的网,几颗顽固的沙枣掛在梢头,被风推得晃晃悠悠,像提著灯笼的夜行人。

远处邸家庄的狗吠声断续传来,混著风卷过沟壑的呜咽。苏晚禾裹紧了袖口,指尖触到藏在兜里的杏叶標本,硬挺的脉络硌著手心,像林之砚方才说的“选择”。她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书包带蹭过他的胳膊,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脚步踩碎枯叶的轻响,一下,又一下,像在给未来的约定打拍子。

转过土坡时,烽火台的剪影突然撞进眼里,月光在残垣上淌成银河。林之砚忽然停下脚步,望著那片沉沉的幽暗:“等將来,咱们把这里的故事写进书里。”苏晚禾抬头,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便重重点头,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跳了跳,像个雀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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