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电铃刚响过,教室前门头窗户吹进来一股清流,把粉笔末子吹得在灯光里打旋。林之砚正用红笔在歷史课本的“辛亥革命“章节画著重號,忽然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混进点不匀称的呼吸——苏晚禾正对著一道政治辨析题蹙眉,右手捏著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反覆点著,洇出几个小小的墨点。

他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第37页上写著“生產力与生產关係矛盾运动“的思维导图,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著“案例““易错点““关联考点“,最末一行还画了个简笔的犁,旁边注著“杏树湾的耕牛换拖拉机,就是生產力进步“。苏晚禾抬眼时,睫毛上还沾著点倦意,看见那行字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犁的图案上轻轻碰了碰。

前排的乔红儿忽然转过来,手里举著本地理图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林之砚,你看这等高线地形图,山谷和山脊总混......“话没说完,乔霞儿就拽了拽她的衣角,朝讲台上的余老师努嘴。余老师正低头批作业,眼镜滑到鼻尖上,却忽然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在林之砚和苏晚禾摊开的笔记本上停了停,嘴角悄悄往上挑了挑。

下课铃响时,孙万兰正抱著英语词典往李河民那边凑,指著“abandon“这个词比划,两人头挨著头在单词卡上写例句,笔尖偶尔碰到一起,就像触电似的弹开。姚菊花则把梁广元的数学错题本借了去,咬著笔桿研究解析几何,忽然拍了下桌子:“原来辅助线要这么画!“惊得后排的田国河手一抖,钢笔在作文纸上划了道斜槓,引得苏晚禾“噗嗤“笑出了声。

十点钟下课,高三的晚自习延长到晚上十点钟了,林之砚抖了抖一身的疲惫走在回家的路上,苏晚禾跟在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路过邸家庄,碰见了从邸家庄干木匠活回来的十叔林清然。林清然看见他俩就喊:“之砚,晚禾,叔新做了俩木笔筒,明儿给你们带去,放桌上装笔正好。“苏晚禾应著,脚步慢了半拍,等林之砚回头时,她忽然说:“你画的犁,比我娘用的那把好看。“

夜风卷著土地香味漫过来,把这句话吹得轻轻飘飘的。林之砚的手紧了紧,像是替他应了声好。远处的变压器嗡嗡低鸣,给这寂静的夜添了点生气,就像他们心里藏著的那些话,没说出口,却在暗处悄悄发著光。

九月的天亮得早,林之砚洗了把脸就往杏树林跑,手里拿著高一英语第一册。刚到那儿,发现苏晚禾已经早到了,正坐在小木凳上认真地念英语:“in one of his books, marx gave some advice on how to learn a foreign language. he said that when people are learning a foreign language, they should not translate everything into their own language. if they do this, they will never be able to use the foreign language freely.……”此时阳光正好斜斜地从东面射过来,苏晚禾的脸、鼻子、还有脖颈都有一层金色的光环!太美了!林之砚看得目瞪口呆,足足一分钟!那情那景,让他有一种通透之感!苏晚禾微微一侧脸,发现林之砚正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看,脸马上就红了。

林之砚说:“very beautiful!very good!karl marx学习外语的方法真是太好了,也符合语言学习的规律,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翻译。”说著林之砚坐在旁边的木凳上,他巧妙地化解了刚才出神地盯著苏晚禾的尷尬。

两个人背了半小时英语,就准备吃早饭,之后一起上学去了。

晨露还掛在杏树叶上,苏晚禾把英语课本往包里塞时,指尖蹭到林之砚递来的热豆浆,烫得缩了下手。

“小心烫。”林之砚说著,帮她把书角抚平——昨晚她標重点折的摺痕,被他用指甲轻轻压得更整齐了。

苏晚禾抿著豆浆笑:“你说 marx要是看见咱们这么学英语,会不会觉得太笨?”

“他会说『实践出真知』。”林之砚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是密密麻麻的语法笔记,“你昨天卡壳的『虚擬语气』,我標了三个例句,都是课本里的。”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苏晚禾忽然指著树影里的光斑:“你看!像不像英语练习册上的星號?”

林之砚抬头,阳光透过叶缝在她发梢跳荡,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念课文时,睫毛上沾的碎光——比任何语法符號都鲜活。他赶紧低头翻笔记,耳尖却红了,嘴上应著:“赶紧走,不然早自习要迟到了。”

书包带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像在替他们数著脚下的石板路:一步,两步,把晨雾里的单词,踩成了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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