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很多孩子准备回家,这时候,孙完虎说:“我有个建议,我们去横远市玩玩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再说,横远市离县城只有六十公里,完了之后我们直接从横远市回青云镇,怎么样?”

尕儿说:“我不想去了,我妈还得让我回去干活哩!”

乔氏三姐妹一致同意:“好来,我们去。”

苏晚禾转身问林之砚:“你说去不去?反正我也没有去过。”

林之砚考虑了一会,转而盯著苏晚禾的眼睛:“我也没有去过,如果你想去,我们就走。”

苏晚禾说:“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那就去看看吧!”林之砚考虑了一下说道。他想反正以后得闯天下,不如早早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咋回事。看看城里的风光如何,看看城里的人物风貌,也看看城乡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差別。

结果,林之砚苏晚禾孙完虎,还有乔氏三姐妹共六个人坐上了去横远市的汽车。

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横远市汽车站。孩子们下了车,发现车站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停著很多班车,其中一辆就是横远至青云镇的。出了汽车站,对面几座高楼,大约十一层。走了不多远就到了南城门广场,后面就是南城门,一座古老的建筑,城门已经改成了车道,来往的车辆穿梭著。城门两侧是人行通道,孩子们穿过去,一直往下走,下面就是大十字。大十字西面是一个广场,里面人很多,都在三三两两的閒转。

大十字的红绿灯闪得人眼晕,乔红儿盯著来往的自行车流直咋舌:“咱村的牛车要是搁这儿,怕是得堵成疙瘩。”话音刚落,一辆绿色公交车“哐当”停在站台,车门打开时,涌下来的人差点把乔黑儿挤个趔趄。

林之砚赶紧把苏晚禾往身边拉了拉,指著路边的橱窗:“你看那玻璃柜里的衣服,比三哥裁缝铺的花布亮堂多了。”苏晚禾凑近看,模特身上的连衣裙镶著细闪闪的边,像把撕碎的星星撒在了布上,她悄悄拽了拽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林之砚发现苏晚禾一直关注来来往往的那些姑娘女人们看,重点看她们的穿衣打扮,有些女人们穿的短裙很短,露出大半截腿,光溜溜的,白花花的,她就有些害羞了。还有的女人们赤脚穿个高跟鞋,甚至穿个凉拖就在街上走。还有的女人们穿著低胸衣,脖颈露出那么多,她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还有的女人们穿紧身裤,整个腿和臀部的形状都出来了……她心里暗暗想:“这城里的女人们穿衣好像这么隨便,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孙完虎被广场中央的喷水池吸住了脚,水柱在阳光下画出彩虹,几个小孩光著脚在池边追跑,笑声脆得像玻璃珠子。“这水咋能往上喷?”他蹲在池边研究,手指刚要碰到水面,就被管理员大爷笑著喝止:“娃娃,看別摸,当心著凉。”

乔霞儿在报刊亭前挪不动步,花花绿绿的杂誌封面印著她只在年画里见过的明星。“这书比咱课本厚多了,”她小声说,“字里行间还夹著彩图。”林之砚凑过去看,一本杂誌的封面上印著大学校园,林荫道上的学生背著书包,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和杏树林的光景有几分像,又好像完全不同。

走到百货大楼门口,苏晚禾忽然停住脚。玻璃旋转门转得飞快,穿西装的男人、拎皮包的女人进进出出,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响得像敲梆子。“这门不用推?”她仰著头看,眼里映著门里的光。林之砚刚要说话,乔红儿已经拉著乔黑儿钻了进去,两人转了半圈出来,笑得直不起腰:“跟坐磨盘似的!”

日头偏西时,六个人坐在广场的石凳上,啃著刚买的麵包。孙完虎抹了把嘴:“城里的楼真高,站在底下看,天好像都窄了点。”苏晚禾望著远处的烟囱,忽然说:“可我还是觉得,咱村的星星亮。”林之砚侧头看她,她的睫毛上沾著点夕阳的金粉,和在杏树林里背书时一模一样。

乔红儿把啃剩的麵包纸叠成小方块,指著百货大楼顶层的霓虹灯:“听说这灯到了晚上会变顏色,比咱村过年掛的红灯笼花哨。”乔黑儿跟著点头,手里还捏著从报刊亭买的明星照片,边角被指腹蹭得发皱。

林之砚掏出兜里的零钱数了数,够买回程车票。“得赶末班车,”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然今晚就得在车站蹲一宿。”苏晚禾跟著站起来,脚腕被新鞋磨得有点红,她悄悄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被他察觉,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麵包袋:“我帮你拿著。”

路过南城门时,乔霞儿忽然指著城墙砖上的刻痕:“这字比咱教室黑板上的还深,是哪年刻的?”没人能答上来,只有风穿过城门洞,带著点远处饭馆的油烟味,混著他们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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