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横远市之行
汽车站的喇叭开始喊末班车检票,孙完虎拎著给弟弟买的塑料手枪跑在最前,乔氏三姐妹跟在后面说笑。林之砚和苏晚禾走在最后,望著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她忽然说:“城里是热闹,可走在街上,总觉得脚底下不实在。”他嗯了一声,看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回村就踏实了。”
末班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六个人挤在后排座,乔红儿和乔黑儿靠在一起打盹,头歪在对方肩上。孙完虎摆弄著那把塑料手枪,枪身被路灯照得发亮,他忽然凑到林之砚耳边:“你说城里人为啥总急急忙忙的?走路带风,说话像打机关枪。”
林之砚还没来得及答,苏晚禾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著窗外掠过的路灯:“你看,城里的灯太亮了,把星星都遮没了。咱村夜里抬头,能数出北斗七星和三星高照呢。”
车过收费站时,栏杆抬起又落下,发出“哐当”一声。乔霞儿被惊醒,揉著眼睛往外看:“这栏杆跟咱村口的木柵栏一个理,就是长得洋气点。”
林之砚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早上买的薄荷糖,分给每个人:“尝尝?城里的糖,凉丝丝的。”苏晚禾含著糖,舌尖泛起清凉,忽然想起出发前她买的煮鸡蛋,用手帕包著,现在还温乎著。她悄悄拿出来,塞给林之砚:“给,鸡蛋比麵包顶饿。”
他接过去,蛋壳在手里轻轻磕开,香气混著薄荷糖的凉味飘散开。孙完虎吸了吸鼻子:“还是咱村的鸡蛋香。”
车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影。苏晚禾靠在椅背上,看著林之砚手里剥到一半的鸡蛋,忽然觉得,刚才在城里看到的那些花哨光景,都不如此刻身边人的体温实在。
“快到了。”林之砚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头,看见远处青云镇的轮廓里,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暖融融的。
林之砚一直在想:今天就在街面上看了看这个公元前106年就建制的横远郡,应该有很多古蹟,只是没有找到而已,等以后有机会了好好看看。
苏晚禾的心里一直琢磨著城里女人们的穿衣打扮,除了开放露得多一点,也没有什么。如果乔氏三姐妹穿上好的衣服,谁都比那些城里女人更好看,更有气质!其实她不知道所有男生们都一直认为她才是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天生丽质!
车到青云镇,几个人踩著刚下过雨的土路往村里走。路过邸家庄路口时,乔氏三姐妹的父母们已经举著马灯在村口的老榆树下等了。“红儿,黑儿,霞儿,快过来!”她们的父母们挥著手喊,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
乔红儿把剩下的薄荷糖塞给苏晚禾,又冲林之砚摆摆手:“回去跟婶子说,城里的冰棍没有咱村的井水甜!”乔霞儿还在念叨南城门的刻痕:“等成绩出来,咱再约著去问林先生!”乔黑儿拽著姐姐的胳膊往家跑,孙完虎塑料手枪的光在黑暗里晃出几道亮线。
剩下林之砚、苏晚禾和孙完虎,三个人的影子被后面马灯拉得老长,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你说喷水池的水泵,咱村的磨盘能带动不?”孙完虎还在琢磨白天的新鲜事,手里的塑料手枪被泥水溅得发乌。
林之砚笑:“等你先学会修水泵再说。”苏晚禾跟著点头,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带著田埂上的青草味:“我倒觉得,不如把咱村的井淘深点,夏天打水更凉。”
快到杏树湾村口,就见林母和苏母站在老槐树下,马灯的光晕在她们脚边晃。“可算回来了!”林母接过林之砚的包,摸了摸里面的麵包袋,“硬邦邦的,哪有家里的玉米饼子顶饿?”苏母也拉著苏晚禾的手往家走,掌心的温度焐热了她冰凉的指尖:“锅里留著红薯粥,快去盛一碗。”
孙完虎的爹娘也迎了出来,他举著塑料手枪冲弟弟喊:“看我给你带啥了!”院子里很快响起孩子的欢笑声。林之砚帮著娘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著他的脸。苏晚禾回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著火苗舔著锅底,忽然觉得,城里再亮的灯,也不如这灶火暖人。
临进门时,苏晚禾回头望了望,邸家庄的方向已经没了灯火,只有杏树湾的星星,在天上铺了满满一层,亮得能照见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