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史馆出来,自行车拐进一片枫树林。林叶还没红,却已有了层淡淡的秋意。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是体育系的新生已经在军训,口號声震天响;美术系的学生支著画架在湖边写生,顏料盘里的色彩比横远市的百货大楼还鲜亮;音乐学院的琴房飘出钢琴声,叮叮咚咚的,比杏树湾的山泉还悦耳。“这就是综合性大学啊,”苏晚禾嘆道,“像把全国各地的风景都装在了这五千亩地里。”

午饭在三食堂吃的,苏晚禾看见那个售饭阿姨和蔼可亲,心里也踏实多了。林之砚买了份糖醋排骨,是学姐推荐的招牌菜,酸甜汁子裹著肋排,比家里过年时燉的还入味。“你看墙上的院系分布图,”他指著食堂的宣传板,“中文系在人文楼,旁边就是新闻系和哲学系,以后蹭课方便。”苏晚禾顺著红线找过去,发现人文楼正对著砚禾湖,窗台上大概能看见整片湖水。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十几个院系的迎新帐篷排成了长队。外语系的学长在用五种语言喊“欢迎新同学”,法学院的学姐在发印有法条的书籤,歷史系的展台前摆著几件仿青铜鼎,惹得新生们围著看。林之砚拉著苏晚禾在中文系的帐篷前停下,负责迎新的老师正给新生发系徽——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状的徽章,背面刻著“中海大学中文系”。

“咱系有八个班,四百多新生,”辅导员女老师好漂亮,笑著指远处的报栏,“明天开始军训,军训二十天。”苏晚禾接过系徽別在胸前,冰凉的金属贴著衣服,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枚徽章,比杏树湾的任何一枚野花胸针都让她珍视。

骑车返回宿舍时,夕阳正把砚禾湖染成金红色。林之砚停在桥头,望著湖里的晚霞:“这五千亩地,比十个杏树湾还大。”苏晚禾跳下车,和他並肩站著,忽然发现湖面上的波光里,仿佛能看见杏树林的影子,看见深沟里的流水,看见爹娘在老槐树下的身影。

“再大,也有咱能扎根的地方。”她轻声说。林之砚转头看她,眼里的晚霞和笑意融在一起,就像那年在杏树林里,他说“咱肯定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时的模样。

宿舍楼下,海丽娜和齐亚芳正等著她们,手里举著刚领的军训服。“快看,咱系的美女都在这儿了!”齐亚芳笑著招手,目光在林之砚和苏晚禾之间转了转,“逛了一天,发现啥好地方没?”

苏晚禾指了指砚禾湖的方向,脸上的红晕比晚霞还深:“学校有个湖,名字怪巧的。”林之砚推著自行车,听著她们嘰嘰喳喳的笑闹声,忽然觉得这五千亩的校园,因为有了那个嵌著两人名字的湖,有了身边这个从杏树湾一路跟来的姑娘,竟比家门口的杏树林还要让人踏实。

一班辅导员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女老师,长得非常漂亮,身材高挑,一袭红裙,像一团热情的火焰,走到哪里,哪里就被燃烧。她普通话非常標准。男生们见到她就像见到救命的佛光,纷纷投之以崇拜而又热爱的光!辅导员老师姓季,叫季墨然,这名字居然散发著淡淡的墨香。林之砚第一眼见她时,心头为之一振,发现她居然和苏晚禾一样美,甚至更知性,又更性感,请容许作者使用这样一个词汇,因为她裙摆过膝,那半截展露的小腿,真的让林之砚不敢多看!

季墨然老师微笑著,像一缕越来越温暖的春光。她让同学们领取了大一的教材。教材有《现代汉语》、《古代汉语》、《中国文学史》、《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中国当代文学史》、《文学概论》、《语言学概论》、《基础写作》和《中国歷代文学作品选》,另外还有公共教材《思想道德与法治》、《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大学英语》、《大学体育》、《计算机应用基础》和《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看到这些教材,林之砚心里有点失望,他觉得读这些教材好像根本用不著上大学,自己就完全可以自学。那么这大学自己將要学到什么呢?季老师笑著问大家,中学时代谁做过班干部?人群中齐亚芳说:“老师,林之砚在中学一直当班长!”齐亚芳是听苏晚禾讲的。

季墨然对著林之砚笑著说:“林之砚同学,麻烦你暂时帮老师负责一下好吗?”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妙而奇异的光。她发现这个孩子英俊瀟洒,眼里自带成熟稳重,又透著一股儒雅之气。而且林之砚有一种让人著迷的气质!

林之砚並不敢低头看,因为低头就会看见季老师那美丽白皙的小腿……他抬眼看著季老师年轻貌美的样子。盯著她的眼睛,答应道:“好的老师!”

季墨然老师做一班的辅导员,也是带《大学英语》课的老师。见了季老师,一班的女生们竟然都有些羡慕和嫉妒,她太漂亮了,太有气质了。

夜色漫上来时,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了,像撒在砚禾湖面上的星星。宿舍里已经铺满了床铺,却一个人也没有。林之砚站在302宿舍的窗前,望著五號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也亮著灯。他摸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中海大学第一日”,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砚禾湖的水,和杏树湾的井水一样清。”

骑了大半天自行车,林之砚累了,不知不觉就已沉沉入睡了,也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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