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军训风云2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满的弓弦。苏晚禾的心也像是绷紧的弦,一有些风吹草动,她就觉得焦躁不安。
季墨然找林之砚的次数更勤了。有时是让他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档案,回来时他手里总会多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转手就塞给陈默——那男生总把省下来的口粮寄回家;有时是傍晚训练结束,她会打车在校门口等他,说“正好顺路,外边吃点东西”,他却总能找到藉口:“赵磊约了我去修自行车”“王超的篮球漏气了,得去打气”。有次海丽娜去行政楼送文件,回来时神神秘秘地说,看见季老师办公室的窗台上,摆著本《楚辞》,翻开的那页正好是“芳与日月爭光华”。
张露也没放弃。她知道林之砚总去图书馆,就天天抱著书坐在他对面,他却把周明远拉来一起温书,三人並排坐成条直线;知道他爱吃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提前去排队,端著餐盘往他身边凑,他却起身去找苏晚禾她们拼桌,说“人多热闹”;甚至在拉练时故意放慢脚步,说自己脚疼,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他却弯腰帮陈默系鬆开的鞋带,巧妙地避开了。
苏晚禾的心像被晒得发脆的树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慌。她开始留意林之砚的一举一动:他今天是不是又去了季老师办公室?张露递给他的酸奶,他喝了没有?有次训练间隙,她看见林之砚把张露塞给他的信封往口袋里塞,眼圈瞬间就红了,转身就往厕所跑。
“你跑啥?这是写给你的。”林之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喘著气追上来,手里还捏著那封粉色的信,往她手里一塞。苏晚禾低头一看,信封上果然写著她的名字,字跡娟秀,却带著股说不出的彆扭。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往她手里塞——那是上次她帮他缝补作训服时落下的,他一直揣著。
苏晚禾捏著那封信,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抬头看林之砚,他的军帽歪在一边,额角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把信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身往队伍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他正把那块手帕往自己口袋里塞,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队伍里的目光越来越复杂。有人羡慕林之砚被季老师看重,有人议论张露和他走得近,还有人总爱盯著苏晚禾笑,说她是“砚禾湖认定的女主人”。计算机学院的李昊还没死心,拉练时故意走在苏晚禾旁边,说“你们杏树湾的杏干,我托人买了点,挺甜的”。
苏晚禾正不知怎么回话,林之砚突然从后面赶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个苹果:“刚才炊事班发的,你胃不好,垫垫。”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带著点粗糙的暖意。李昊的话卡在喉咙里,看著苏晚禾把苹果往嘴里塞,嘴角还沾著点果汁,忽然就闭了嘴。
军训过半时,学校组织拉歌比赛。中文系对阵法学院,两边的队伍隔著操场喊得震天响。张露站在法学院队伍最前面,举著指挥棒冲林之砚笑,眼神里的热辣藏都藏不住。季墨然则坐在评委席第一排,目光时不时往林之砚这边飘,红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轮到林之砚领唱时,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苏晚禾身上。“日落西山红霞飞——”他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苏晚禾跟著唱,声音有点发颤。她看见林之砚的眼神一直没离开她,像两道无形的线,把她和他连在了一起。周围的喧囂、张露的目光、季墨然的注视,忽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的声音,像杏树湾春天的风,带著点草木的清香,轻轻落在她心上。
拉歌比赛贏了,大家起鬨让林之砚请客。他买了两箱汽水,分给每个人。张露凑过来要碰瓶,他却转身递给苏晚禾一瓶,还帮她拧开了瓶盖。季墨然走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笑了笑,对林之砚说:“明天匯报表演,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稿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季老师。”林之砚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著尊敬,却没了往日的拘谨。苏晚禾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杏树湾走出来的青年,像株正在拔节的白杨树,悄悄长出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枝椏。
匯报表演那天,天出奇地蓝。砚禾湖的水映著白云,像块巨大的蓝宝石。中文系一班的队伍走在分列式最前面,林之砚扛著班旗,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苏晚禾跟在他斜后方,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忽然想起军训第一天,他帮陈默捡手帕的样子,想起他把苹果塞给她时的笨拙,想起他领唱时望向她的眼神。
轮到新生代表发言时,林之砚走上主席台。阳光照在他晒得黝黑的脸上,军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二十天前,我站在砚禾湖边,以为这五千亩的校园大得让人慌。”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但现在我知道,再大的地方,只要心里有牵掛,就不会觉得孤单;只要我们心中有目標,就不会走错方向……”
苏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林之砚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確地落在她身上,像在说给她一个人听。台下忽然有人起鬨,王超还扯著嗓子喊:“林之砚,林之砚!”赵磊跟著敲边鼓:“砚禾湖作证!”
季墨然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轻轻敲著笔记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张露站在法学院队伍里,手里的指挥棒被捏得发白。而苏晚禾,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悄悄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银杏叶系徽,冰凉的金属贴著心口,却烫得像团火。
匯报表演结束后,军训正式落幕。大家扯下肩章,把军帽往天上扔,欢呼声震得槐树叶都落了满地。季墨然走过来,递给林之砚一个信封:“这是优秀学员的奖状,你当之无愧。”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拂过。
林之砚接过信封,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进苏晚禾的目光里。他把信封往口袋里一塞,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个布包,往她手里递——是她之前落在他那儿的针线包,里面的顶针还卡在原来的位置。
张露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本《百年孤独》,往林之砚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辫梢的蝴蝶结在空中划过道弧线。林之砚把书往周明远手里递:“你不是想看吗?正好。”
夕阳把砚禾湖染成了橘红色。林之砚和苏晚禾並肩坐在湖边的柳树下,谁都没说话。远处传来周明远念叨古文的声音,赵磊和王超在打篮球,孟晓娟还在写生,海丽娜她们正对著夕阳摆各种pose。
林之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苏晚禾手里塞。是颗用杏核雕的小船,船舷上刻著个小小的“禾”字,刻痕里还沾著点杏肉的碎屑。他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槐树叶落在他的军帽上,像撒了把碎金。
苏晚禾捏著杏核船,指尖能摸到他刻字时留下的毛刺。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往他手里一递。是袋杏干,装在粗布口袋里,上面还绣著朵小小的杏花,针脚歪歪扭扭,却透著股认真。
林之砚打开布包,往嘴里塞了颗,酸得他眯起了眼,嘴角却扬了起来。苏晚禾看著他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盪开。
晚风拂过湖面,带著点水汽的凉,却吹不散心里的热。远处的打篮球声、说笑声、蝉鸣声,渐渐都模糊了。只有湖水流过石拱桥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像在说一个关於缘分的秘密。林之砚的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像两片刚抽芽的树叶,在晚风里轻轻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