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砚摸了摸刚才咕嚕嚕叫的肚子,尷尬地说:“现在才觉得饿了!”两个人相伴著到食堂吃饭去了。

这次关於文学的探討,使两个人终於鼓足勇气,下定决心广泛阅读。也对文学达到了共识的理解:文学如无形之桥,勾连个体与时代。它以文字为舟,载著人间悲欢穿渡岁月,让孤独者闻声相和,使蒙昧者见照觉醒。既能將日常琐碎淬成永恆诗行,亦能以虚构镜像照见真实人性,在共情中消融隔阂,於沉思里生长精神之力,终让每个灵魂在字缝间找到安放与共鸣的角落。

晚饭后各回宿舍,却都没有人,躺了一会,苏晚禾又打算和林之砚到砚禾湖那边走走,就又到男生宿舍三號楼,敲响了302的门。林之砚在床上刚躺了一会,打开门就又见了苏晚禾,两人都微微笑了。

暮色像块浸了水的蓝布,慢慢压下来。砚禾湖的水面泛著碎银似的光,岸边的柳树把影子浸在水里,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苏晚禾走在靠湖的一侧,帆布鞋偶尔踢到岸边的小石子,滚进水里溅起细响。

“你说《诗经》里的『七月流火』,是不是像咱杏树湾收麦子的时候?”林之砚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滤得很清,“太阳把地晒得冒白烟,镰刀割过麦秆,沙沙响得跟诗里的韵脚似的。”

苏晚禾弯腰捡起片柳叶,指尖捻著叶尖的绒毛:“像。那时候你总帮我家扛麦捆,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小坑坑。”她忽然笑了,眼里却有点湿,“妈妈总说,等麦子卖了钱,就给我扯块红布做新袄。”

提到杏树湾,空气忽然静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晕出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又分开。苏晚禾望著湖面,声音轻得像嘆息:“不知道家里他们都在干什么,杏树林的叶子不知道落了没?我们坐的小板凳又该让谁们坐了?我想家了……我们离开家已经一个月了……”苏晚禾幽幽地说著,眼睛开始湿润了。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忽然想让他抱抱自己!

林之砚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杏干,是早上剩下的。“我妈让我爹寄了一包,说新晒的。”他把杏干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等放寒假,咱回去看看。”

苏晚禾捏著那颗杏干,酸味儿从舌尖漫开,眼眶忽然就热了。她吸了吸鼻子,望著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像是不经意地问:“季老师……好像很看重你。”

林之砚的脚步停在柳树下,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她是辅导员,对谁都挺照顾。”他说得坦然,却忽然想起白天在明故宫,季墨然站在壁画前问他“要不要留在中海”时的眼神,“她给我推荐了本《唐诗杂论》,说对写东西有帮助。”

“哦。”苏晚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柳叶的边缘,“她……挺好看的,像画报里的人。”

“没你好看。”林之砚说得又快又急,说完自己都愣了。晚风把这句话吹得晃晃悠悠,落在苏晚禾耳里,像颗石子投进砚禾湖,盪开一圈圈热。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里。他的睫毛很长,被路灯照得像镀了层金,眼里的光比湖面上的碎银还亮。“我是说,”他有点结巴,“她的好看是画里的,你的……是咱杏树湾的杏花,能结果子的那种。”

苏晚禾忽然笑了,两颗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两人脚边的草地上。她赶紧別过脸,用袖子擦了擦:“你这人,说话总这么土。”

林之砚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挨著。远处传来王超他们的笑闹声,近处只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响,还有砚禾湖的水,一下下拍著岸边的石头,像在替他们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等回去,”苏晚禾的声音带著点鼻音,“我教你唱奶奶哼的《走西口》吧,比《杏语》还好听。”

“好。”林之砚望著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心里忽然很篤定,“我把它写进诗里,就叫《杏树湾的风》。”

月光慢慢爬上来,把两人的影子印在柳树干上,像幅没画完的画。砚禾湖的水还在轻轻拍岸,像是在说,有些话不用说透,就像这湖,把“砚”和“禾”刻在石头上,就已经把一辈子的缘分,说给了岁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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