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禾咬著唇想了半天,终於点了点头。林之砚鬆了口气,帮她把洗漱用品装进帆布包,又拎起她的行李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著似的缩回手。

往男生宿舍走的路上,林之砚特意走在靠外的一侧,手里攥著个手电筒,光柱在地上画出长长的影子。楼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302宿舍的灯亮得像颗小太阳,推门进去时,暖气管“咕咚”响了一声,倒嚇了两人一跳。

林之砚把苏晚禾的行李放在床尾,又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件厚外套:“晚上冷,盖在被子上。”

苏晚禾点点头,看著他转身去对面的床,把周明远的枕头往旁边挪了挪。他脱了外套,只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秋衣,领口磨出了毛边。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额角那颗小小的印痕——小时候在杏树湾爬树,被树枝划到留下的。

“要不……我把灯关了?”林之砚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点发飘。

“別关。”苏晚禾赶紧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有点光好。”顿了一会,又说:“那就关了吧!”

林之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林之砚隨手將灯关了。起初是尷尬的沉默,只有暖气管偶尔“咕咚”响一声,还有窗外风颳过树梢的“沙沙”声。苏晚禾攥著被角,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那裂纹像条蜿蜒的小路,让她想起杏树湾的田埂,想起杏树林里两个人坐过的小凳子……她很安心,她並不害怕林之砚会做点什么,事实上多少年来林之砚最多就是拉拉她的手。那天找不到他她急疯了,最终他出现的时候她扎进他的怀里哭,也许那是他们两个最亲密的身体接触了吧!她之所以犹豫是她怕別人乱说,怕被宿管发现,仅此而已!“林之砚真笨,他以为我怕他对我做点什么!”苏晚禾想到此处,嘴角上扬了一下,心里暖暖的。她其实一直睡不著,她又想到小时候下大雨,在林之砚家两个人搂抱著睡著的事!不觉心里咚咚咚乱跳!可那时候毕竟才大约五岁吧!而现在两个人都大了,已经十九岁了!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她好像隱隱约约希望林之砚做点什么,既想又觉得怕!说不清道不明。她一直在听著林之砚的动静……

“你还记得不?”林之砚忽然开口,“小时候你老偷家里的红糖,跑到麦秸垛跟我分著吃,有一次你鞋都跑掉了一只。”

苏晚禾“噗嗤”笑了,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你还好意思说,是你说要给我变糖人,我才偷的红糖。结果你就会用泥巴捏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还说是孙悟空。”

“那时候不是小嘛。”林之砚的声音里带著笑意,“后来你妈找过来,你抱著麦秸垛哭,说再也不理我了,结果第二天又揣著俩煮鸡蛋来等我上学。”

“谁让你傻,为了护著我,被我妈骂得直掉眼泪。”苏晚禾的声音软下来,“那时候我就想,林之砚虽然笨,倒是个好人。”

林之砚没接话,黑暗里传来他轻轻的咳嗽声。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高中时候你生了场大病,躺在家里发烧,我每天放学往你家跑,把老师讲的课抄下来给你看。你爸总留我吃饭,你妈就坐在旁边织毛衣,看著我们笑。”

“我记得。”苏晚禾的眼睛有点发热,“有次你抄笔记到半夜,趴在桌上睡著了,口水把笔记本都浸湿了,我妈给你盖毯子的时候,偷偷抹眼泪来著。”

“那时候就想著,你得赶紧好起来。”林之砚的声音很轻,“不然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旁边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苏晚禾攥紧了被角,指尖泛白。她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下大雨,林之砚把唯一的雨衣让给她,自己淋得像只落汤鸡,第二天发著高烧还来给她讲数学题。那时候的月光,跟今晚宿舍里的灯光一样,都是暖黄的。

“鄺超燃给你写信了?”林之砚忽然问,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禾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再说,写了又怎样,我撕了扔垃圾桶了。”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我都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个怎样的丑八怪!”

林之砚在对面的床上低低地笑起来,床板发出轻微的“ creak”声。“赵磊告诉我的,说有个女生碰见他问你们的宿舍,说有人托她给你带封信。那你可得看好了,別被哪个丑八怪的拐跑了。”

“谁能拐跑我。”苏晚禾嘴硬,心里却甜丝丝的,“我要找的人,得是能跟我分红糖吃,能帮我抄笔记,能把雨衣让给我的。”

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暖气管又“咕咚”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们脸红。苏晚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胸口发疼。她偷偷往对面看,林之砚面朝墙躺著,肩膀微微耸著,看不清表情。

“晚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等毕了业,咱回杏树湾教书吧?中海这样的大城市不適合我们。”

苏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抓紧了被单:“嗯。”

“就教马家槽小学,你教语文,我教数学。”林之砚的声音里带著憧憬,“放学了就去田埂上散步,夏天摘杏,秋天收玉米。咱院里也种棵杏树,像蒲地蓝家那棵一样,枝椏能伸到院墙外。”

“还要种点青菜,养几只鸡。”苏晚禾补充道,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妈说,母鸡下的蛋,醃成咸蛋最好吃,蛋黄能流油。”

“嗯,再养条狗,黑的,像明子家那条,能帮著看院子。”

“还要……”苏晚禾的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睡吧。”林之砚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明天还得赶路呢。”

苏晚禾“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林之砚的外套搭在被子上,带著淡淡的肥皂味,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很快就睡著了,梦里回到了杏树湾的麦秸垛,阳光金灿灿的,林之砚举著个泥巴捏的糖人,笑得特別灿烂。

林之砚在对面的床上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借著月光看她的睡顏,睫毛长长的,鼻尖有点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悄悄起身,把自己的棉鞋摆在她的床脚,又把周明远的厚袜子放在鞋边——他知道她脚总爱凉。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自己的床,望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窗外的风还在刮,可他觉得,这屋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暖。他想,就这样挺好,能看著她安安稳稳地睡觉,能跟她聊杏树湾的田埂和麦秸垛,比什么都强。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禾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声:“赞赞哥。”

林之砚的心猛地一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她这样叫了,从初中学校里她就不叫这个小名,杏树湾去还叫,高中时候就再也没有叫过了!他轻声应道:“我在呢。”

她没再说话,大概是又睡著了。林之砚却再没合眼,就那么醒著,听著她的呼吸声,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缕微光。他知道,有些东西,比年少的衝动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安稳,比如从四五岁就开始的,这辈子都拆不散的牵掛。

早晨起来,苏晚禾觉得这是睡得最踏实的一次,她看见林之砚躺在床上醒著,於是问:“你这么早就醒了?”

林之砚转头笑著嗯了一声。

苏晚禾既感激林之砚的陪伴,却又觉得心里隱隱约约有点失落,也许是因为林之砚最终没有对她做点什么……她似乎发现自己的內心对林之砚有某种期待或者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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