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寒假
林之砚说:“为中呢?人在哪里?”
明子说:“就每天和他二叔给人家干水泥活,现在各村庄盖房子的比较多。”
林之砚问:“冬天呢?”
明子说:“冬天没有盖房子的,很长时间了,我也没有见过他。不知去了哪里?”
大家都唏嘘慨嘆了好久。林之砚了解到建民小红红中都在上初中,李国新不知给哪里开车拉货呢!小时候的伙伴如今都面临著选择。如果选择了读书,也许还有各种未知的可能,如果不读书了,就得考虑生活问题。而杏树湾每个人六分的土地加上马家滩六分地新水地,好像真的不容易生活呢!那么如果这样,杏树湾的出路在哪呢?他的心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明子蹲在炉边添煤,火钳碰得炉壁哐当响:“我今年也想考金融专科学校,要是考上,將来说不定能进银行系统,工资高啊!”
乔黑儿忽然把习题册往桌上一拍:“我要考中海大学,跟你们俩作伴。”她眼里闪著光,“到时候咱也在城里逛公园,看那些戴眼镜的先生们是咋教书的。”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水珠顺著房檐往下滴,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林之砚看著炕桌上散落的瓜子壳,听著孙完虎讲江省的新鲜事,忽然觉得这些熟悉的名字串起的日子,就像院墙外那棵老杏树,哪怕枝椏被风雪压弯,根须也始终在这片土里扎得牢牢的。
林之砚说:“我们看看为中去,这下雪天也许在家呢!”
雪沫子在裤脚积了薄薄一层,六个人踩著积雪往为中家走。为中家的土坯房在西头,烟囱没冒烟,木门虚掩著,推开门时吱呀响得嚇人。
“为中——”孙完虎喊了声,里屋传来窸窣响动。为中披著件棉袄从炕上坐起来,头髮有点乱,看见他们愣了愣,赶紧往炕里挪了挪:“咋来了?”
林之砚说:“寒假放假了,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过来看看你。”
为中眼里有点湿润,赶紧下炕,给大家烧水。
乔红儿掏出块奶糖塞给他:“红中说你跟二叔干水泥活,咋歇著了?”为中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星子溅出来:“天冷水泥冻住了,等开春再说。”
林之砚望著窗外白茫茫的田埂,忽然觉得那没冒烟的烟囱,像根扎在土里的闷葫芦,堵著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林之砚继续问:“听说王大虎吴恩贵养羊猪鸡,不知道效益怎么样?”
为中一边给大伙倒水,一边说:“应该行吧!毕竟肉类產品的价格比粮食类的要好。”
孙完虎接上说:“那你以后要是水泥活不好干了,也可以考虑养殖呀!”
为中似乎不大感兴趣:“走著看吧,养殖也要投资哩,数目还不小。”
林之砚继续问:“更老五和十叔十六叔们干木匠,收入怎么样?”
为中好像不以为然:“和我们差不多吧!都是工匠,挣的是工钱!其实,没有上高中,后来我也后悔了!过早地討生活!真的不容易!还是你们好好念书是正主意!”
这一句话是为中的肺腑之言,当年大家一起玩耍的时候,多么快乐!谁曾想一路走来,各有不同的路要走,那种快乐却越来越少……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禾也幽幽地说:“我爹说他的铺子现在也不太行了,死活卖不动!有时候好几天都没人进!怪不知道他给我的伙食费都越来越少了!冬天冷,更老五的爹几乎都不去摆摊了!”
几个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林之砚说:“我们杏树湾土地少,再没有其他资源!我倒觉得王大虎和吴恩贵搞养殖是一个很好的出路,餵羊的草料起码我们杏树湾有!”
为中因为初中毕业后就輟学的缘故,现在和上学的伙伴们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又閒扯了一会,六个人就出来了,踩著雪咯吱咯吱的。大家心情多少都有点沉重,毕竟出路问题是一件大事!
乔黑儿忽然问:“林之砚,你学习那么好,你说到底该怎么学呢?”
林之砚笑了:“其实就是专心!多用点功夫!你没见我和晚禾在杏树林里早晚背书的情景吗?哪里有什么技巧?只要专心钻研了,方法就不是问题了。哦对了,乔霞儿现在什么情况?她不復读真是可惜了!”
黑儿说:“也后悔了,大多时候在家閒居,有时候乾乾活,因为长得漂亮,已经有好几家人提亲过了,她都看不上。唉——你说去年她都上分数线了,就是没有录取上!”
几个孩子此刻反倒有点伤感的味道,一个个同学们开始为生活奔波,开始摸索,而前路漫漫,又在何处?不知不觉走到村口桥头,乔氏二姐妹往邸家庄走了,林苏二人和明子孙完虎也分开,他们鼓励明子:“加油!多花点时间,今年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学!”
明子嗯了一声,他和孙完虎顺路,也回去了。
林之砚对苏晚禾说:“我们到深沟那边看看去!”两个人踩著雪咯吱咯吱的走了。
到赵花花家拐角处碰见了堂哥三哥,他不知从哪里过来,老远看见林之砚就喊:“之砚,放假了吗?”
林之砚回答:“是的,三哥你怎么没有去裁缝铺?”
三哥说:“今天下雪,没人,没有去。你们两个好样的,给我们杏树湾爭气了,好好念,將来去大城市里生活!”
林苏二人笑了笑,望著三哥越走越远的背影。觉得他倒想得通透,好像生活原本就是如此,不悲不喜!该怎么就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