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號,林苏二人如期坐上了回学校的车,各自被涨了二十元生活费,而且都各自得到大哥的十元钱。两个人都喜滋滋的。彼时,林之砚的大哥已经从民办教师转正为公办教师了,工资也涨了很多。大哥二哥大姐都有了工作,林之砚也十分开心。

火车上,苏晚禾说起了乔黑儿今年高考刚上本科线,她硬报了中海大学,没有被录取,只能等到和明子一起到九月一號开始的专科录取了。

林之砚说:“只要大专录取了也行,总比考不上强。我和明子聊了,让他录取后给我们写信。现在我们从小一起玩耍的就剩为中李国新尕儿了,建民小红红中明年考高中。可惜尕儿已经远嫁蒙省了,这都一年了没见过了,但愿她能幸福吧!听说那边农村土地多,生活应该没问题。就看两个人互相爱护不爱护,但愿都好吧!这次回家始终不见李国新,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晚禾说:“听说去了边省,那么远的地方,唉,长大了也不好啊!小小在一起玩耍的伙伴们都四分五裂走了,各奔前程去了……”说到这里,苏晚禾眼神有点幽暗,似乎很感嘆!林之砚也颇受到影响,两个人都有好一会儿不说话了。

车窗外的山和树木快速地往后移动。不知何时,苏晚禾拽著林之砚的胳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林之砚看著身边的人,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甜蜜,也有一点点怜惜。从三四岁开始到现在,他们已经十六七年在一起了,他想这辈子一定要和她好好的,护她周全!杏树湾虽然穷,那里有所有的亲人!想到这,他竟忽然想起家来了!想起父母,想起熟悉的一切!车轮的哐当声十分单调枯燥,不知何时他也睡著了。

三十號的早晨,他们终於到了中海市。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们到宿舍好好睡了一觉。

三十一號,他们去学校超市买了一些牙膏之类的日用品。这一天,宿舍的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各自都说著一些家乡的见闻和变化。冷清了一个假期的校园又开始热闹了。

就在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邦邦邦,有人敲门,进来的却是杨晓燕。她穿著一件十分好看的浅蓝色裙子,不过不是短裙,裙摆过膝的那种,提著一个包,一边进来一边说:“打扰了,感谢林之砚上学期的帮助,这是些家乡的特產,你们大家尝尝!”东西放下她就微笑著说:“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杨晓燕放下的网兜里装著黄澄澄的柿子饼,还有用油纸包著的核桃酥,甜香混著芝麻味在宿舍里漫开。赵磊第一个凑过去拆开油纸,咬了口核桃酥直咂嘴:“嚯,这手艺绝了!杨晓燕可以啊,还知道给咱宿舍带特產。”

陈默捏起块柿子饼,透亮的糖霜沾在指尖:“林哥,这可不是普通谢礼吧?上学期谁帮她改提纲改到半夜?人家这是明摆著投桃报李。”他冲林之砚挤挤眼,“我瞅著她今天那裙子,领口绣的小碎花,跟你笔记本上画的杏花有点像啊。”

林之砚刚从水房回来,手里还攥著毛巾,闻言脸腾地红了:“別瞎说,就是普通同学情谊。”王超从床帘里探出头,嘴里叼著柿子饼含混不清地说:“普通同学能专门跑男生宿舍?林哥你老实说,假期没少联繫吧?”

赵磊突然一拍大腿:“我算看明白了,杨晓燕这是卯上你了!你看她今天那打扮,浅蓝色裙子配小白鞋,又清爽又好看,不比苏晚禾差啊。”他故意拖长语调,“再说了,人家主动大方,哪像苏晚禾,跟你走一起都隔著半米远。”

“就是就是,”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杨晓燕在系里名气不小,听说好多男生想追呢。林哥你这是走了什么运,一边是青梅竹马,一边是主动示好,艷福不浅啊。”

林之砚急得去抢赵磊手里的核桃酥:“吃你的吧,满嘴跑火车!”指尖碰到包装纸时,却想起杨晓燕刚才转身出门的样子——浅蓝色裙摆扫过门槛,耳后別著朵小小的绢花,確实比假期在杏树湾见到的任何姑娘都惹眼。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却泛起点说不清的彆扭。就像此刻嘴里的柿子饼,甜是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赵磊又嚷嚷“要不你两个都收了吧”,他才猛地皱眉:“胡说什么,我跟晚禾从小……”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宿舍里的鬨笑声更响了,陈默把最后一块核桃酥塞给他:“吃吧林哥,人家一番心意呢。说真的,杨晓燕是真不错,你可得抓紧。”林之砚捏著那块酥饼,看著窗外苏晚禾宿舍的方向,忽然有点想念杏树林里的风——那里的甜,是带著麦香和泥土气的,踏实得很。

当天晚自习开始,林之砚便將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和读书当中,他与苏晚禾去的最多的地方,仍然是图书馆。这学年的教材除了大一的部分教材后几册,还增加了《现代文学史》、《文学概论》、《语言学纲要》、《外国文学史》、《当代文学史》、《写作》、《美学概论》、《民间文学概论》,当然这是一学年的教材,一次性统一下发了。《大学英语》仍然开设,听季老师说要一直学到毕业呢!对於林之砚来说,这些教材他都是统统预读的。

从开学之初送特產开始,杨晓燕从来没有缺席,她总是以“正常同学情谊”为始进入到了林苏二人的世界。

图书馆三楼的老座还留著,靠窗的位置总摊著林之砚和苏晚禾的书。《现代文学史》的精装封面在檯灯下泛著暗纹,林之砚正用红笔圈著“朦朧诗派”的註解,抬头时见苏晚禾在《语言学纲要》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笔尖还悬在“音位变体”的词条旁,忍不住低声笑:“上课要讲的,別瞎画。”

苏晚禾把笔往耳朵上一夹,指尖戳了戳他的笔记本:“那你把『海子』的诗抄三遍干嘛?”她眼里的光在书页间晃,像杏树湾夏夜落在麦垛上的星子,“上次季老师说你英语作文里引用了《面朝大海》,是不是偷偷背了?”

林之砚耳尖发烫,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预习而已。”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杨晓燕抱著本《新闻採访与写作》站在桌旁,浅蓝色的裙摆扫过椅子腿:“林之砚,这章的案例分析我有点懵,能借你的笔记看看吗?”

她今天换了件月白色针织衫,领口別著枚银质书籤,正是上次林之砚帮她改提纲时提过的“银杏叶”样式。林之砚把笔记本递过去,苏晚禾忽然低下头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杨晓燕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离林之砚不过一拳的距离,翻笔记时故意让发梢扫过他的手背:“你这批註比老师讲的还清楚,上次那个『隱性採访伦理』的问题,果然按你说的思路写才对。”她抬头时睫毛擦过镜片,“今晚食堂有糖醋排骨,我请你俩吃饭吧?就当谢你借笔记。”

林之砚刚要开口,苏晚禾忽然合上书本:“不了,我跟之砚约好去吃三楼的牛肉麵。”她说话时没看杨晓燕,指尖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之砚的手腕,像在提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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