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燕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却很快又扬起来:“那真不巧,下次吧。”她把笔记还回来,夹著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周末有摄影展,听说有杏树老照片,一起去?”

林之砚捏著便签的边角,苏晚禾已经背起书包站在桌旁,他慌忙把便签塞进课本:“走了。”

出图书馆时晚风正凉,苏晚禾忽然说:“杨晓燕好像总跟著你。”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上次在食堂,她还特意坐到你对面,把排骨都夹给你。”

林之砚停下脚步:“她就是……爱请教问题。”话没说完就被苏晚禾瞪了一眼,那眼神特別像小时候他把杏干分给別人时,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忽然笑了,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还是孙完虎给的那种,塞到她手里:“下次她再来,我就说你占著我时间背单词。”

苏晚禾剥开糖纸,甜香在舌尖漫开:“这还差不多。”

可杨晓燕的“正常交往”总能找到缝隙。林之砚去水房打水,她会“恰好”提著暖瓶出现在水房的路上;她的笔记本里总会夹著片新鲜的银杏叶,说是“路过操场捡的,觉得你会喜欢”;甚至有次林之砚感冒咳嗽,她第二天就提著保温杯出现在宿舍楼下,里面是熬得稠稠的枇杷膏,“我妈带来的,治咳嗽特別灵”。

赵磊叼著冰棍打趣:“林哥,你这枇杷膏要是给苏晚禾,她指定得脸红半天。杨晓燕倒好,直接送到楼下,这魄力,我给满分。”

林之砚把枇杷膏塞进抽屉:“別乱说,她就是热心。”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杨晓燕的周到像张细密的网,让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就像她总记得他不吃香菜,每次带早饭都会特意叮嘱食堂阿姨;知道他喜欢读诗,会把图书馆新到的诗集悄悄放在他的座位上。

这些事,苏晚禾似乎从来没做过。她只会在他熬夜时默默泡好一杯浓茶,在他忘带伞时把一半伞面都倾向他,在他解不出题时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个哭脸。可偏偏是这些笨拙的细节,像杏树湾的根,悄无声息地扎在他心里。

周末的摄影展林之砚终究没去,杨晓燕却拿著照片找到他,指著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你看这棵老杏树,是不是跟你们杏树湾的很像?”她把照片递过来,指尖故意在他手心里停了半秒,“拍照的老爷爷说,这树有两百年了,还结果子呢。”

林之砚看著照片,忽然想起家里院墙外的那棵,苏晚禾小时候总爬上去摘青杏,摔下来时磕破了膝盖,还是他背著她回家的。他正走神,杨晓燕忽然说:“下周六是我生日,宿舍人说去校外的饭馆聚餐,你也来吧?就当……多认识些朋友。”

这次林之砚没犹豫:“可能没空,我跟晚禾约好去查《民间文学概论》的资料。”

杨晓燕脸上的血色褪了些,却依旧笑著:“那太可惜了。”转身时她的裙摆扫过花坛,有片银杏叶落在她的发间,像枚固执的印章。

林之砚回到宿舍,赵磊正翻他的课本,忽然抽出张摺叠的信纸:“这啥?杨晓燕写的?”

信纸展开,上面是首手抄的诗,字跡缠绵:“『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赵磊吹了声口哨,“这意思还不够明显?林哥,我要是你,现在就纠结该选青梅还是天降了。”

林之砚一把抢过信纸,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再胡说我把你柿子饼全扔了。”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真的想起杨晓燕的样子。想起她穿浅蓝色裙子时露出的脚踝,想起她递枇杷膏时手腕上的银鐲子,想起她念诗时眼里的光。想起那次她穿蓝色吊带短裙最后突然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这些画面像水面的浮萍,看著鲜活,却总沉不下去。

直到凌晨,他忽然想起苏晚禾。想起她背《美学概论》时总把“崇高”念成“崇山”,想起她吃牛肉麵时会把葱花都挑给他,想起她在杏树林里说“那种裙子只穿给你看”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他猛地坐起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唐诗选》上,那页被水洇过的“杏花疏影里”,墨跡早已干透,却像刻在心里的印记。

第二天去图书馆,杨晓燕又坐在了老位置,见他进来便笑著招手:“刚借了本《诗经》,里面有『桃之夭夭』的註解,你帮我看看……”

话没说完,苏晚禾忽然从林之砚身后探出头,把一本《民间文学概论》放在桌上:“之砚,昨天约好背『民间歌谣特徵』的,你忘啦?”她说话时自然地坐到林之砚旁边,胳膊肘抵著他的胳膊肘,像在宣示什么。

杨晓燕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林之砚却忽然鬆了口气,翻开书本的手稳得很:“没忘,从『劳动號子』开始吧。”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苏晚禾的发梢和林之砚的笔记重叠在一起,杨晓燕看著他们头挨著头討论问题的样子,指尖忽然掐皱了手里的《诗经》。她一直篤定林苏二人是兄妹,可此刻那无声的默契,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的自信。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脊背。没关係,时间还长,她有的是耐心。就像熬枇杷膏那样,慢火细燉,总能让他慢慢习惯她的味道。她望著林之砚认真的侧脸,嘴角又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林之砚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挑战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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