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鄺少
就在林苏二人抓紧学习读书的时候,杨晓燕已经事实上加入到他们的生活当中,她现在既不表白也不离开,反正不论在图书馆还是餐厅,甚至林苏在砚禾湖畔也经常会遇见她。不过现在林苏二人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她没有过分的言辞和行为,他们两个也就不再那么排斥她了。
然而法学院的富家子弟鄺超燃最近甩了一个女朋友,正处在空档期。他反覆研究了林苏二人的资料,决定先製造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一下苏晚禾,慢慢来吃定她。
砚禾湖畔的垂柳被秋阳染成浅金,苏晚禾蹲在石阶上给速写本画芦苇,笔尖刚勾出第三片叶尖,忽然有片阴影覆上来。她抬头,撞进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男生穿件熨帖的白衬衫,手腕上的表链在光下闪著细亮的光,身后跟著两个抱著相机的跟班。
“同学,借过一下?”他声音带著点刻意的温和,往旁边挪了挪脚,像是真的要过去,却又在她身边停下,“你这芦苇画得有意思,比湖里的真芦苇还多几分劲儿。”
苏晚禾捏著铅笔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礼貌性的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她认得这张脸,上次她穿了吊带短裙要回宿舍的时候,在女生宿舍楼下碰见过他。
“我叫鄺超燃,法学院的。”他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尖戴著枚银戒,“看你速写本上记著《民间文学概论》的笔记,是中文系的?”
“鄺超燃?”苏晚禾心里一震,那个托人给自己带了“情书”的人!他明明知道我没有任何回应,现在却假装不认识自己。看样子倒人模人样的!苏晚禾往后缩了缩手,把速写本往怀里拢了拢:“嗯。”一个字刚出口,就见林之砚抱著书从拱桥那头过来,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鄺超燃伸著的手上落了半秒,径直走到她身边。
“画完了?”林之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很自然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挡住了鄺超燃的视线。
鄺超燃的手僵在半空,倒也不尷尬,顺势收回来插进口袋:“原来你们认识。我刚才看这位同学画画,想请教几笔——我摄影社的,正缺个画插画的搭档。”
“我没空。”苏晚禾迅速回了一句。林之砚把一本《外国文学史》递给苏晚禾,“刚借到你要的那版,去图书馆?”
苏晚禾立刻点头,跟著他往湖边走时,听见鄺超燃在身后喊:“同学,留个名字唄?下次摄影展说不定真能合作!”她没回头,却感觉那道目光像粘在背上的蛛网,让人不舒服。
走到柳树荫里,林之砚忽然说:“鄺超燃这人……名声不太好。”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上次赵磊说,他追外语系的女生,送了台相机就到手了。”
苏晚禾低头笑了:“我知道,画插画哪用得著找中文系的。”她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不过他倒没说错,我这芦苇確实画得比真的好看。”
林之砚看著她眼里的光,忽然鬆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杨晓燕从图书馆方向跑过来,手里挥著本杂誌:“之砚,你看!这篇报导跟你上次说的『乡村题材』很像……”她话没说完,瞥见林之砚身边的苏晚禾,脚步慢了半拍,却还是笑著走近,“你们也在这儿?”
远处的鄺超燃还站在石阶上,望著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旁边的跟班凑过来:“鄺少,要不再找机会?”他摇摇头,目光落在苏晚禾刚才蹲过的地方,那里还留著片被笔尖蹭掉的芦苇絮——够纯,够倔,有意思。
鄺超燃眼里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光,那是一种用父亲的金钱铺就的凡事不容失败不容置疑的光。
中文系的公开课总在阶梯教室,苏晚禾抱著《文学概论》刚找到后排座位,斜后方忽然传来轻响。她回头,鄺超燃正把帆布包往桌上放,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少了些平日的张扬,倒添了几分清爽。
“这么巧?”他笑起来时眼角微扬,“我选修了这门课,听说老师讲《红楼梦》特別厉害。”他摊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转了半圈,“上次在湖边唐突了,別介意。”
苏晚禾没接话,低头翻书的指尖却顿了顿。公开课人多眼杂,他倒选了个最“合理”的场合。
老师讲到“宝黛初见”时,鄺超燃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林黛玉是不是太敏感了?”他指尖点在自己的笔记上,上面竟认认真真写著批註,“我倒觉得,她是太怕失去了。”
苏晚禾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种富家子弟只会聊相机和派对,没想到他的批註里还夹著几句对“木石前盟”的理解,字跡不算好看,却透著股认真劲儿。
“敏感才真实。”她忍不住回了句,“要是像薛宝釵那样八面玲瓏,反倒不像活生生的人了。”
鄺超燃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共鸣:“你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她矫情,现在听你一说,倒觉得那点小性子挺可爱。”他忽然从包里掏出本旧书,封皮都磨掉了角,“这是我爸书架上的《红楼梦》,你看,他还在『葬花吟』旁边画了个哭脸。”
苏晚禾瞥了眼,书页间夹著张泛黄的书籤,上面用毛笔写著“痴人读痴文”,笔锋苍劲,倒不像故作姿態。
下课时,鄺超燃主动帮她抱过一摞参考书:“听说你常去图书馆?我最近在做个『乡村故事』的摄影选题,想找些民俗资料,你知道哪类书合適吗?”他说话时没看她的脸,目光落在书脊上,倒有了几分学生气。
“三楼民俗区有《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苏晚禾顿了顿,“不过你不是摄影社的吗?”
“摄影也得懂点文化背景啊。”他笑起来,这次没带刻意的温和,“下次去图书馆,能请你指指路吗?就当……谢你今天解了《红楼梦》的惑。”
苏晚禾望著他手里那本旧书,忽然想起林之砚的笔记本。一个是精心准备的认真,一个是浑然天成的专注,竟有些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她最终点了点头:“再说吧。”
鄺超燃没再强求,只是把书递给她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我先去占座了。”转身时,他嘴角的笑藏不住——对付这种从穷地方来的姑娘,真诚从来都是最好的饵。已经让她放弃了警惕和排斥,能和她搭上话了,这一步棋肯定是下对了!对付这种穷乡僻壤的姑娘,其实也不难!必须在她面前藏富,否则会嚇跑她的。
从此鄺超燃处心积虑地准备了各种自然而然的正常接触,而且他认为苏晚禾已经渐渐放弃了戒备心,就像把他当做是一个很普通的新认识的法学院同学。而且他见缝插针似地在各种场合恰到好处地夸讚苏晚禾。自然而然地让苏晚禾感受到他的欣赏崇拜和喜欢!
图书馆三楼的民俗区总飘著旧书的霉味,苏晚禾刚从书架上抽出《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身后就传来轻响。鄺超燃抱著本《乡土中国》站在过道里,帆布包上沾著点草屑,像是刚从户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