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丽娜“嗤”了一声:“我们晚禾不缺这个。”

鄺超燃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强撑著笑道:“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对人不认真。但对你,我是真心的。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改,行不行?”他说著,竟微微弯了弯腰,姿態放得极低,“昨天的事,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了。”

苏晚禾终於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鄺超燃,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的东西,拿回去。”她指了指门,“以后別再来找我。”

鄺超燃捏著信封的手猛地收紧,里面的资料纸发出窸窣的响。他看著苏晚禾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那点不甘又冒了头,却被想起林之砚眼神时的寒意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把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资料你留著,就算……就算我赔罪的诚意。”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下楼,后背的汗浸透了衬衫。张龙赵飞凑上来:“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望著402宿舍的窗户,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有的是耐心——等林之砚那股子狠劲泄了,等苏晚禾慢慢忘了那天的恐惧,总有一天,他能把这株带刺的“野味”摘到手。

鄺超燃走后,宿舍里几个女生又说开了,海丽娜说:“哎呀,晚禾,这林之砚真是帅呆了!有这么一个用生命护著你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啊!人生如此,夫復何求?要是我是你我该幸福死了!”

孟晓娟正对著镜子涂口红,闻言转过身来,眼里闪著光:“可不是嘛!昨天在舞厅我看得清清楚楚,林之砚那眼神,嘖嘖,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跟要吃人似的,可落在苏晚禾身上时,又软得能掐出水。这种外冷內热的男人,最让人著迷了!”

齐亚芳推了推眼镜,翻著手里的《现当代文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以前只觉得他闷,整天抱著书,没想到护起人来这么凶。你看他平时对苏晚禾多细心,笔记永远抄两份,食堂打饭总记得她不吃香菜,这种细节控,比那些只会送花的浪漫多了。”

张萌抱著抱枕往床上一倒,拖著长音感嘆:“我要是有这么个发小,从穿开襠裤一起长大,到大学还这么护著我,做梦都能笑醒!你看他昨天把外套披在晚禾身上那一下,苏晚禾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好嗑了!”

刘芳刚洗完衣服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別说你们了,连我这向来对言情不感冒的都觉得甜。林之砚那股子『她是我的,谁也別想碰』的劲儿,比鄺超燃那种花里胡哨的追求靠谱一百倍。晚禾,你可得抓紧了,这么好的男人,別让人抢了去。杨晓燕可是昨天晚上一身短裙,明明就是要下手的节奏,你可不要掉以轻心了,別让人先下了手,该亲密接触就得接触,这是人的本性,男人更是如此!”没想到刘芳平时对言情不感冒,讲起这些来却一套一套的。

苏晚禾坐在窗边,听著她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脸颊悄悄发烫,尤其是听刘芳说“亲密接触”的时候,她忽地想起昨晚上亲吻了林之砚的情景,不觉小心臟又咚咚咚地乱跳起来,感到嘴唇上还留著林之砚的味道。窗外的阳光落在速写本上,那里不知何时画了个小小的杏树枝椏,枝头上还停著两只挨得很近的小鸟。

从此以后,苏晚禾要么留在宿舍,要么和林之砚一起学习读书,要么泡在图书馆里,要么在砚禾湖畔,偶尔去市里玩玩,她几乎再不会一个人乱跑了,她也想起母亲说的“接触別人的时候要留个心眼,不要被別人骗了!”原来这些情况句句属实,確实有那么多別有用心的人。她现在明白所谓恋爱关係,就是有了亲密接触而已,那么以前的两个人真的不算什么!

鄺超燃有很长时间没有再来过了,那个李昊也好像很久不见了。反倒清净了许多。

后来有一次去教学楼的树荫下碰见了鄺超燃,他仍然热情洋溢,用一种要得到她的那种眼光看著她。教学楼后的树荫里飘著槐花香,苏晚禾抱著刚借的《民俗学概论》往图书馆走,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鄺超燃站在玉兰树下,没穿平日那身扎眼的白衬衫,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捏著本卷了边的《中国歌谣集成》,倒有了几分学生气。

“苏晚禾。”他声音放得很轻,不像从前那样带著刻意的热络,“好巧。”

苏晚禾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开,却被他拦住。“我没別的意思,”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上次在宿舍……是我太冒失了。”他低头摩挲著书脊,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侷促,“那天在舞厅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差点做了错事。我后来想了很久,是真的后悔。”

苏晚禾没说话,指尖捏紧了书脊。

“我知道你不信我,”鄺超燃抬头时,眼里的执拗淡了些,多了点恳切,“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在砚禾湖畔看你画芦苇就喜欢了,只是用错了方式。”他把手里的书递过来,“这是我找的歌谣集,里面有几页记著杏树湾的打麦號子,你或许用得上。”

风吹过树梢,落下几片花瓣。苏晚禾望著他手里那本旧书,又想起他上次在公开课上认真批註《红楼梦》的样子,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竟悄悄鬆动了一丝。她没接书,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鄺超燃眼里瞬间亮起光,却没再强求,只是把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那我不打扰你了。”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些,背影里没了往日的囂张,倒像个得到些许原谅的孩子。

苏晚禾站在原地,看著石桌上的书,忽然觉得,或许人真的能改。她拿起书往图书馆走,没看见身后玉兰树后,鄺超燃回头时,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杨晓燕自从舞厅吻了林之砚之后,她还是夜以继日地追隨在林之砚身后,虽然再没有那种机会,但是她明显感受到林之砚已经把她当做朋友了,一种介於正常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朋友,多多少少夹杂著些许曖昧的成分,就连苏晚禾也对她再没有敌意了。自从舞厅之后,杨晓燕感觉到她真的喜欢或者已经爱上林之砚了。这个男人平时温婉尔雅,关键时刻真的靠得住!值得!

杨晓燕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林之砚的轨跡里。他去图书馆查《古代汉语》的註疏,她便抱著新闻系的《新闻採访与写作》坐在斜对面,偶尔抬头问一句“这个標点用法是不是和现代汉语不同”,指尖划过书页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林之砚在食堂排队,她会端著餐盘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听说今天的糖醋排骨是李师傅掌勺,你上次说他做的最地道”,话里带著只有两人能懂的熟稔。他去系办公室交论文,她恰好抱著採访稿出来,“周老师刚夸你那篇《诗经》解读有新意呢,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

她从不提舞厅的吻,只在细节里织网。林之砚熬夜写报告,清晨桌角会多一杯温热的豆浆;他隨口说想看某场纪录片,她总能提前弄到两张票,“我室友临时不去了,浪费可惜”。连苏晚禾都渐渐习惯——杨晓燕找林之砚,多半是討论课业,偶尔聊些新闻系的趣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株绕著藤蔓生长的菟丝子,温柔却固执地不肯挪开。

林之砚不是不觉,只是每次想划清界限,都会撞上她清澈又带著点委屈的眼:“我们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吗?”他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任由那份曖昧像砚禾湖的水汽,在朝夕相处里悄悄瀰漫。

季墨然老师是两天之后听说舞厅的事的,她嘴角上扬笑了笑,心里对林之砚有了新的认识,这个人真了不起!是个有担当有勇气的男人!她对林之砚的偏爱更甚了。

季墨然在办公室批改英语作业时,指尖在林之砚的作业本上停顿许久。他的字跡遒劲工整,连语法纠错都用红笔標得一丝不苟,末尾还附了段对课文典故的补充註解,比教案还详尽。她拿起红笔,却没像对其他人那样圈画错漏,反倒在页边画了朵小小的鬱金香,笔尖划过纸面时带著点不自觉的轻柔。

下午的英语课,她提问时目光总在林之砚身上多停留几秒。讲到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她忽然笑了:“林之砚,你上次交的读后感里提到『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能不能给大家具体讲讲你的理解?”他起身作答时,她支著下巴静静听著,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红裙的褶皱上,像淌著层金辉。

课后林之砚来问期末论文选题,她从抽屉里抽出本泛黄的原版诗集:“这个版本的註解更贴合原意,你拿去看。”指尖递书时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她像没事人似的收回手,指尖却悄悄蜷了蜷,“下周三下午我有空,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走廊里传来学生的说笑声,她望著林之砚离去的背影,红裙裙摆隨著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几分。这份偏爱像杯加了蜜的柠檬水,藏在日常的点滴里,酸得恰到好处,又甜得让人忍不住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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