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採到了吗?”

方寒把腰间的竹筒解下来,打开盖子给她看了一眼。小棠往竹筒里看了看,看到了那颗暗红色的结晶。

“爷爷把它们都带回来了。”她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乾草茎编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刚编好的草蚱蜢,触鬚一高一低,翅膀一大一小,和旧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些、更绿些。

“这只也给你。旧的爷爷带著,新的也带著。两个一起,就不怕了。”

方寒接过那只新草蚱蜢。

他低头看著手心里两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一只旧的,顏色已经枯黄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一只新的,草茎还带著湿润的绿色,触鬚一高一低。

他把两只草蚱蜢並排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旧的重新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把新的轻轻搁在床头的平安符旁边。

“这只守著家。那只跟著爷爷。你去床上躺著,爷爷先把药放好。”他把小棠抱起来放在床上,盖上棉絮,然后走到后院。

石桌上並排摆著三样东西:缺了口的瓦罐里装著四株寒潭草,叶窄色深,入水不漂。

竹筒里装著三株石髓花和一颗地龙结晶,花瓣白如骨,蕊红如血,结晶暗红如铁。他拿起那颗地龙结晶,在晨光里端详。

结晶表面已经干透了,对著光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那是地龙心臟里凝聚的灵气,被封在这颗拇指大的结晶里,封了不知多少年。

三味药都齐了。他把结晶放回竹筒,在石凳上坐下来,把三样东西的位置重新摆了一遍,寒潭草在左,石髓花在中,地龙血在右。

水、石、命,三道坎。

他把张老丐写在泥地上的配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寒潭草几份,石髓花几份,地龙血几份。三味药按比例捣碎,用无根水送服。

无根水好办,破庙屋顶漏雨,接一碗就是。捣药的石臼他没有,但矿洞里凿灵石用的石砧可以代替,把药材搁在石砧上,用剑脊碾碎。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步骤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药不是他自己要炼,他需要老乞丐帮忙。

药方是老乞丐给的,配比是老乞丐写的,最后一步也得老乞丐来把关。不是信不过自己,是信不过命。

他这辈子从来没炼过这种药,但老乞丐见过,知道药炼到什么程度算成、炼到什么程度算废。

他决定天黑就去找老乞丐,在破庙里把药配好,端到城门口让老乞丐看一眼。没问题,当场服。有问题,再想办法。

他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晨光从后山的崖顶漫过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三味药上,落在他那双缠著布条、布满石痕和老茧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矿洞里老矿工说过的一句话,“人活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多少苦,是吃了那么多苦之后,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把手按在石桌边缘慢慢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后院,开始准备今晚炼药要用的东西。石砧、无根水、捣药的短镐柄。一件一件,摆在石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炼药和凿矿一样,工具摆好,步骤记牢。然后,就等老乞丐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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