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是在天刚黑时到的城门口。

竹筒別在腰间,寒潭草和石髓花用两块乾净的粗布裹著,地龙结晶单独揣在怀里,贴著胸口。

他走得很慢,膝盖里的寒气还没消,左肩被地龙尾巴扫过的淤青从青紫变成了暗紫,每走一步,肩胛骨就在关节窝里磨出细微的嘎吱声。

但他没有歇。三味药集齐了,多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张老丐还在老地方。

城墙根下,火堆还是半死不活地燃著,上面搁著那个缺了口的陶罐。

他看见方寒从城门洞里走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咧嘴一笑。他的目光在方寒左肩那片乾涸发黑的血渍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方寒腰间那个沾著血渍的竹筒上。

“采齐了?”

方寒在火堆边蹲下来,把竹筒搁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粗布裹著的寒潭草和石髓花,一样一样摆在火堆边的石板上。

最后他掏出那颗地龙结晶,搁在手掌上,递到张老丐面前。张老丐没有接。他看著那颗拇指大小、暗红色的结晶,沉默了很久。

火光照在结晶表面上,里面的灵气在缓缓流动,像一滴被封在琥珀里的血。

“你真的杀了它。”

方寒把结晶放在石板上,和其他两味药並排摆好。“方子是你给的。最后一步,你帮我把关。”

张老丐抬起头,看著方寒。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乾了的老井。

他没有问方寒是怎么杀的,也没有问方寒在地下洞穴里待了多久,只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我来。”

他把方寒带到了城墙根下一间废弃的更房里。

更房是守城兵丁换岗时歇脚的地方,四面透风,墙角堆著几捆发霉的乾草,地上搁著一个破炭炉和几口豁了边的陶罐。

张老丐蹲下来,从炭炉底下摸出一个石臼,臼心已经被捣药棒磨得光滑如镜。“这东西搁这儿二十年了,以前有个老药师住这屋里,死了以后这石臼没人要,我留著。”

他把石臼搁在炭炉上,又从墙角摸出一截捣药棒,用袖子擦了擦灰。

方寒把三味药递过去。张老丐先拿起寒潭草,就著火光看了看叶色。“寒潭草四份。”他把草药丟进石臼。

然后拿起石髓花,掰下一瓣花瓣对著火光看了看蕊色。“石髓花三份。”丟进石臼。

最后他拿起那颗地龙结晶,在掌心里掂了掂。“地龙血一份。”他没有把结晶丟进石臼,而是先搁在石板上,用捣药棒轻轻一敲。

结晶裂成两半,里面渗出一滴极浓稠的暗红色液体,那是地龙心臟里凝聚的灵气精华,被封在结晶里不知多少年,此刻终於见了天日。

他把那滴精华小心翼翼地滴进石臼,然后把结晶碎片也碾成粉末,一併倒进去。

他开始捣药。石臼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碾磨声。捣药棒在石臼里画著圈,把三味药的碎屑一点一点碾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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