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於次日稟告贾母,与黛玉告別,悄无声息搬出贾府。

他在林家老宅的这段日子,看了不少往年的官方邸报,对当今朝堂增进了不少了解。

泰和帝有三子一女,皇长子、三皇子和永清公主皆为已故孝慈敬皇后所出,独二皇子为吴贵妃所出。

泰和五年,依群臣所请,册立皇长子李楨为晋王,同年册立二皇子李槿为秦王、三皇子李桐为齐王。

泰和帝曾得重病,不进饮食,李槿衣不解带、食不甘味伺候半月有余。

帝病癒后,曾对群臣言,“槿儿爱朕,朕百年之后,不知何以酬之。”

是以朝堂风闻,帝不喜晋王,独宠秦王,欲以万里江山遗其爱子。

陈默看到这里就觉得疑惑,若说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他是怎么也不肯信的。

只是在陈默看来,如果这是秦王那边的人传出的消息,那秦王背后的人也不甚高明。

如果是晋王,那反而要小心。这般反向逼宫卖惨,確实能引发不少忠直大臣的同情和支持。

夺嫡之爭日趋激烈,群臣几乎都已经明確表態。

晋王一系,以次辅周承为主,秦王一系,以首辅沈泉为尊,二人身后都有不少武將、勛贵支持。

朝堂上也有未曾明確站队的直臣、勛贵,只是这一系中,大多维护皇纲正统,心里还是不愿泰和帝废长立幼,引发朝政动盪。

有明里支持晋王,暗里却与秦王过从甚密的,也有两头下注的。

太子一日不立,基本就没有朝臣能够独善其身,几乎人人都捲入到了夺嫡的漩涡之中。

可奇怪的是,泰和帝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群臣几次请立太子,他都留中不发。

“老师说得不错,朝堂是待不得了,去地方歷练几年,增加点资歷,等储位尘埃落定再回来方是上策。”

官方邸报只写了些梗概,好多事情都是陈默自己推断出来的,难免失於真切。

还有一个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细节,晋、秦二王夺嫡,作为晋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年纪最小的齐王几乎全程毫无作为。

十岁时,上皇曾问其志,齐王答:此生为一富贵贤王,悠游山水、寄情於诗书之中足矣。

他是这么说的,表面上看来,也是这样做的。年纪轻轻出口成章,怜贫惜弱。

不管是晋王一系,还是秦王一系,都对其评价甚高。

泰和五年,齐王年不及十六,便请旨外出游歷,今日在楚,明日在齐,至今仍然未归,若不是不时有诗词名篇传至京来,旁人几乎都快忘了这个“贤王”。

“我连贾王薛史四家的倾向都搞不清楚,更遑论其他。且顾好自己吧。好在老师即將入京,总算有个可以给我指点迷津的人了。”

陈默还没等到林如海回京,先等来泰和帝的召见,来的还是总理內庭都检点大太监裘世安。

这位统管皇宫內外廷稽查、人事、宫廷事务权宦见了陈默满脸堆笑。

“状元公叫咱家好找,几时搬回这里住了?”

陈默请他书房奉茶,寒暄毕,拱手道:“公公此来有何见教?”

裘世安道:“陛下有几句话要咱家问问状元公。”

陈默慌忙起身,面北拱手,“臣恭聆陛下垂问。”

裘世安面容一肃,起身问道:“贾政四处走动,为你谋求外放,是林如海的主意,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是臣自己想去地方歷练一番,故而央到了贾世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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