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諶急忙拉著沈恪坐下,那股急切劲儿丝毫不加掩饰。

“你说诸葛诞会反,凭什么这般篤定?”

沈恪也不卖关子,当即开口分析。

“殿下可知,淮南之地,此前已有两次叛乱。”

“王凌和毌丘俭,他们此前反叛,最终一个被赐死,一个兵败身亡。”

“不错,殿下对魏国局势倒是瞭然。”

沈恪竖起三根手指,徐徐开口:“淮南屯兵十余万,歷来是魏国东线重镇。

王凌反了,毌丘俭也反了,这两人为何要反?”

“司马氏专权,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殿下一语中的,那臣再问殿下,如今镇守淮南的诸葛诞,跟王凌、毌丘俭相比,处境是好还是坏?”

刘諶沉吟片刻:“怕是更差,前面两人都反了,司马昭对诸葛诞恐怕早已猜忌在心。”

“正是如此。”

沈恪伸手虚指,语气篤定:“臣听闻,诸葛诞此人在淮南广收死士,厚养部曲,甚至暗中联络东吴。

这些事情做得一点儿都不隱蔽,司马昭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諶点了点头,眉头紧皱。

沈恪继续说道:“司马昭如今在魏国朝中,地位跟当年的曹操如出一辙,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要篡魏,就必须先扫清所有不服的地方实力派。

淮南是最后一颗钉子,诸葛诞不可能逃过。”

“依你之见,司马昭会动手?”

“司马昭绝对会动手,到时候无非是借著徵召诸葛诞入朝的理由,到时候对诸葛诞动手。”

沈恪轻笑一声,解释起来:“司马氏从洛水之誓开始,就经常干这种勾当。

王凌和毌丘俭,以及诸葛诞又不傻,都有洛水之誓的前车之鑑,他不会乖乖去洛阳送死。

等司马昭的徵召詔书一到,诸葛诞必反。

依臣推算,快则五月,迟则六月,淮南必有大变。

届时司马昭要平叛,没有二十万大军根本拿不下来,这一仗打个半年甚至更久都不奇怪。”

刘諶听完以后,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他转头看著沈恪,目光发亮:“若诸葛诞果真起兵,魏国主力尽赴淮南,关中岂非空虚?

大將军若趁此良机北伐……”

沈恪知道刘諶要问什么,但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殿下先莫急著高兴,此事没那么简单。”

刘諶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这次北伐同样打不贏?”

“倒也不是打不贏,而是以大將军目前的打法,恐怕很难有大建树。”

“何以见得?”

沈恪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边,用手指蘸了点砚台里的墨水,在案面上比划起来。

“殿下请看,从汉中北出关中,主要有这几条道路。

走祁山道,这条路最西,从汉中出发,向西北经祁山堡进入陇右的天水、南安。

这正是丞相当年第一次北伐,以及大將军多次北伐的主攻方向。

优点是地势相对平坦,便於大军展开和补给,缺点是路途最远,適合稳扎稳打的迂迴战略。

其二则可走陈仓道,这条路比祁山道偏东,终点是陈仓。

当年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走的就是这条路。

还有一条是褒斜道,这条路是关键分界线。

它直通秦岭南北,从褒谷口到斜谷口,终点在五丈原附近。

丞相最后一次北伐就走的这里,在五丈原扎营。

它优点是路程最短,缺点是栈道年久失修,运输极其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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