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方舟计划二
霍尔点了点头,像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降低速度,是我们最想做的事,坦率地说,如果只从工程角度出发,慢一点、稳一点,是更理性的选择。
但这件事,有两个绕不过去的坎。”
他首先调出最新研究的休眠唤醒存活率曲线。
“第一个,是休眠技术本身的瓶颈。
目前技术远未成熟,即便未来休眠技术可以突破,但连续休眠超过一定时长,机体会產生不可逆自噬损害,神经元退化、肌肉萎缩、免疫系统崩溃,这是细胞层面的自我消耗。
我们諮询过很多人体生物学家。结论是一致的:这种损害无法根除。未来技术再飞跃,最多也只能延缓它的到来,但无法消除。
超过那个时间窗口,唤醒存活率会直线下降。”
霍尔切换画面,方舟內部环形生活舱的剖面图展开。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设计了容纳五百到一千人的生活舱,並设计了分批唤醒机制。
这是速度、时间、存活率三者的互相锁定,你无法单独调整其中一个,而不动摇另外两个。
若是把速度降一半,航行时间就从四百年拉长到八百年。休眠舱里的人被唤醒的次数增加一倍,每多一次唤醒,就多一次风险。
更重要的是,那些不可逆的自噬损伤,会在更长的累积时间里变得更加严重。
到了第八个世纪,我们还能唤醒多少人?没有人能给出乐观的答案。”
他停了一下,似乎等人吸收前面的內容,语气缓了下来。
“第二个坎,是社会心理问题。
技术上的难题,或许未来能解决。但一艘封闭的、资源有限的星际飞船,它上面的人,很难按照我们设想的模式,一直走到终点。”
他调出一组社会心理学的模型推演。
“社会心理学家做过长期的模型推演,方舟中的人类,即便採用轮流甦醒的模式,最多也只能维持六百年。
超过这个时限,心理层面会出现集体畸变。
比如星空虚无主义,当窗外永远是同一片星空,会让时间失去意义,甚至『意义』这个词会慢慢变成一种折磨。
他们会质疑一切,否定一切,不合作,不支持,让方舟社会不可避免的向內坍缩。
又比如囚徒困境泛化成日常伦理,每个人都知道合作才能生存,但在封闭环境中,信任的衰减速度远超地面社会。
在极端资源紧张时,方舟內部可能演化出黑暗森林式的內部博弈。这些决策一旦从制度化的流程变成倖存者之间的互相猜忌,社会契约就会在短时间內崩断。
除了以上两点,我们不可忽视的还有很多。
如微生物、细菌的变异,可能一次感染就能摧毁整艘船的人。
如一次大型设备故障,生命维持系统崩溃、一次资源分配失误……任何一次,都可能摧毁整个方舟。
缩短航行时间,不是在追求速度,是在压缩风险暴露期。每多飞一年,就多一年出事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