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文明的重量
就这样,他们开始凿了。
然后——凿穿了。
如此巨大的工程,开始了,坚持了,也就成功了。
那座隧道现在还在,我每次回川西都会经过。
隧道不长,几公里,但那是几百个人用十几年凿出来的,甚至有些人都没看到隧道凿穿的那一刻。”
“流浪月球,就是把那座隧道凿穿。一代人凿不透,下一代接著凿。太阳爆发前凿不透,航程中接著凿。
总有一天会凿穿,不是因为我们比山更硬,是因为我们比山更有耐心。”
会议厅安静极了,韩瑾瑜没有立刻走下高台。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了。
“最后我想说几句话。”
“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活著?
文明的意义是什么——是存续、是坚守、是超越,还是传承?”
“也许文明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也许它是在『存续』的本能与『超越本能』的人性之间反覆拉扯。
用有限的生命对抗无限的宇宙,用柔软的人性对抗冰冷的法则。
在註定失败的命运面前,依然选择创造、选择坚守、选择把那些让人之所以成为人的东西传递下去。
这不合逻辑,但这就是我们,这就是人类一直在做的事。”
她顿了顿。
“我们花了太多时间计算,计算谁值得被拯救,计算哪条路更高效,计算在概率上人类文明的最大化存续方案。
但算得越多,丟得越多。
算到最后,我们差点忘了,文明不是一组基因数据,不是一艘飞船的载荷优化表。
文明的重量不是计算出来的。
它重到需要无数人用一生去扛,又轻到每个人扛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在扛。
文明是那个在牛背山下凿隧道的人,明知道自己看不到通车的那一天,还是把钢钎握紧了。
文明是我奶奶那锅永远不够分的粥,但她还是每天天没亮就起来煮。只要我们还在在,明天还在,那锅粥就像需要继续煮,继续分。
文明不是筛选,不是放弃,更不是去设计,去分配。
它是文明是一代人把昨天扛过来,把今天活好,再把明天交给下一代人的那个动作。
流浪月球不是最好的方案,它的技术是不成熟的,甚至理论我们都还没有,它的概率是最难算的。
但它有一个所有方案都没有的东西——它不肯放弃任何一个人,它承载的是文明的重量。”
韩瑾瑜走下高台,全息墙上的月球剖面图缓缓暗下去。
但更多的人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不是方舟那种悲壮的火焰,不是星环那种精明的灯火。
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笨拙的东西,把所有人的明天都扛在肩上,不问值不值得,不放弃任何人。
这大概就是流浪月球和其他两个计划之间,那道最深、也最根本的裂缝。
不是技术路线之爭,不是资源分配之爭。
不是技术路线之爭,不是资源分配之爭。
是相信什么。
是选择用哪一种方式来定义“我们”,定义“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