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乾涸的溪沟旁。

沈不言从青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

“以你的实力,最好不要回黑棘县了。”

“钱通一死,马守正一定严防死守,加上刚才那个老傢伙——那个人不简单,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韩业没有接话,他当然感觉到了。

术士鬼老走的不是正经武者的路子,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加深沉、更加邪异。

那种感觉,像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边往下看——你不知道井底有什么,但你知道它很深,深到能把你吞掉。

“多谢沈兄提醒。”

韩业点头,但没有正面回答。

沈不言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知道就好。”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刻著金色符文的短刀,在月光下端详了一下刀身上被血丝腐蚀出的几道细痕,皱了皱眉,將刀插回鞘中。

“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出去,正在这时,韩业的身形毫无徵兆地晃了一下。

韩业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才没有摔倒。

沈不言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手里的草茎掉在地上,一只手扶住了韩业的肩膀。

“怎么了?”

韩业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起,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阴寒,带著黏腻的恶意。

眼前的月光变得模糊,天旋地转。

沈不言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几层屏障。

紧接著,眼前的世界变了。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韩业抬起头,看到头顶的树冠在血光中扭曲变形,枝条像烧焦的手指一样蜷缩起来。

云层被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悬在天上。

紧接著,一滴黏稠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温热、腥咸,顺著眉骨往下淌。

是血!

天上开始下血雨。

第一滴,第二滴......越来越多。

每一滴落在身上都像烧红的铁汁,嗤嗤作响,烫得皮肤刺痛。

血雨越来越密,从雨丝变成雨幕,从雨幕变成倾盆而下的血瀑。

空气被血雾填满,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血,铁锈般的腥味灌满了鼻腔和喉咙。

韩业低头,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

裂缝从脚底向四面八方延伸,裂缝深处涌出暗红色的光,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

那只手的皮肤泡得发白髮胀,指甲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紫红色的甲床。

五指收紧时骨节咯咯作响,力气大得惊人。

更多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两只、五只、十只、几十只——惨白的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抓住他的小腿,有的扯住他的衣摆,有的往上攀爬,指甲抠进他的腰腹和后背。

韩业运起內气,想把那些手震开。

但內气刚涌到体表,就被一股阴寒的气息侵蚀。

那股气息像无数根细针,顺著经脉往深处扎,內气越强,针扎得越深。

他换用內气镇压,那股阴寒之气反而更凶猛地反扑,从脚底直衝丹田。

脚下忽然一空。

裂缝像一张大嘴猛地张开,无数只手同时用力,把他往下拖。

韩业整个人坠入裂缝之中,头顶的血雨和血光迅速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血色光点。

四周是冰冷的黑暗。

耳边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在哭泣、在诅咒。

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怨毒。

有人发出嘶哑的哭声,哭声中夹杂著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还有人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含混不清,像是念经,又像是诅咒。

远处亮起一道光。

韩业被无数只手拖著朝那道光飞去,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扇青铜巨门。

门高数十丈,表面刻满了恶鬼浮雕。

那些恶鬼的眼眶里燃烧著幽绿的磷火,嘴里叼著人骨,獠牙上还掛著不知是血肉还是內臟的碎屑。

巨门在缓缓打开。

门缝中涌出浓稠的黑气,黑气中裹挟著无数扭曲的人脸。

有人脸在张嘴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脸的眼眶是两个空洞,深不见底,还有人脸在啃食另一张人脸,啃得碎肉横飞。

那些手拖著他,朝门缝里拽。

韩业第一次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识海深处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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