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月色稀薄。

宫墙外三百步。城西巷子。

陈到的人蹲在屋顶上。

两个白毦兵。换了布衣。腰间没掛刀。袖里藏了短匕。

盯了两夜。什么都没等到。

第三夜。子时刚过。

巷口有脚步。

极轻。

几乎听不见。

贴著墙根走的。影子压在檐下。看不全身形。

步子节奏不对——每走三步停一息。听。再走。

前头的白毦兵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信號。

后头那个收到了。无声翻到另一侧屋脊。堵住巷尾。

影子走到周德宅子后墙。

没翻墙。

绕到侧面。小门。摸了一下门閂。门开了。

周德走之前没上锁。留给她的。

人进去了。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响动。马嚼子碰了一下铁环。

前头白毦兵从屋顶滑下来。落在墙头。

透过墙头往里看——

女人正在解马韁。马鞍上那个包袱还在。

没急著拆。先把韁绳理顺。弯腰检查马蹄。

动作利落。熟手。

白毦兵右手落到袖口。短匕出鞘。没声。

赵氏解完韁绳。直起腰。

拆包袱。

里面一套男装。一顶斗笠。

一包干粮。底下压著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包。

一个小瓷瓶。指节长。塞著木塞。

瓷瓶揣进怀里。

换衣服。动作快。三十息不到。

男装穿好了。长发塞进斗笠底下。

牵马。

推开侧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

赵氏的手停了。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布衣。空手。但站位把门口封死了。

赵氏后退一步。右手往腰间摸。

什么都没摸到。

腰带上別著的匕首——换衣服的时候搁在马鞍上了。

来不及回头取。左边那人已经动了。

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乾脆。准確。没有多余动作。

右边那人同时上前。把马韁接过去。顺手从马鞍上取下那把匕首。

赵氏没挣扎。

挣扎没用。这两个人的手劲跟普通暗哨不是一个路数。

“按住。”

巷口又来了一个人。

陈到。

没穿鎧甲。一身灰布短打。腰上掛了把环首刀。

走到赵氏面前。

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窄脸。高颧骨。眉尾往上挑。跟暗哨画的一样。

陈到伸手。从她怀里摸出那个瓷瓶。

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

收回手。木塞塞紧。瓷瓶揣进自己袖里。

“带走。”

赵氏开口了。声音低。不慌。

“带到哪。”

陈到没答。

转身走了。

——辰时。御书房。

陈到站在案前。

瓷瓶搁在桌面上。旁边是赵氏换下来的女装。一把匕首。一个空包袱。

“瓶子里是什么。”

“验过了。乌头粉。比周福那一粒浓十倍。”

刘禪的拇指搁在扶手上。没落进凹痕。

“她交代了?”

“没有。一个字不说。咬死了不开口。”

“关哪。”

“白毦兵营地。地窖。没人知道。”

刘禪点头。

从暗格取出图谱。硃笔。

赵氏旁边。写了三个字。已截获。

线往下拉。连著周福。

瓷瓶里的乌头粉——是给周福补货的。

周德跑了。赵氏负责把最后一批东西送进来。

她没走成。

“周福。”

“今早如常。端饭。擦地。暗袋里那粒乌头——还在。”

刘禪搁下硃笔。

“他不知道赵氏被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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