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七年。正月十九。

成都北校场。

五万人列阵。

步卒三万。骑兵八千。輜重营六千。

白毦兵精锐两千。弓弩手两千。工兵营两千。

旌旗从校场北端排到南端。看不见尾。

风从剑阁方向灌过来。猎猎声响。压著號角余音。

点將台搭了三天。松木架子。

没铺红毯。就是原木板面。踩上去有声响。

辰时三刻。诸葛亮登台。

白羽扇。青纶巾。丞相服上佩著天子赐的金鱼袋。

“北伐方略已定。五路出兵。各部听令——”

蒋琬站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捧著兵部调令。一份一份发。

第一路。祁山正面。诸葛亮亲率三万步卒。出祁山道。直取天水。

第二路。斜谷偏师。吴懿、吴班领骑兵五千。佯攻郿县。牵制曹魏右翼。

第三路。箕谷疑兵。赵云——

蒋琬念到这里顿了一下。赵云去年冬天病重。至今未愈。

诸葛亮接过话。

“箕谷一路。改由廖化统领。兵三千。只做疑兵。不求破敌。”

廖化从队列出来。抱拳。没多话。接了令旗。退回去。

第四路。

蒋琬把调令展开。声音提了半分。

“陈仓故道。征西大將军魏延为主將。姜维为副將。精骑三千。绕道陈仓。奇袭粮仓。”

魏延大步出列。铁盔没戴。光著脑袋。

日头打在他脸上。一道旧疤从额头拉到鬢角。

“末將领命。”

姜维跟在后面出列。年轻。二十七。

身板比魏延窄一圈。但腰杆挺得笔直。

“末將领命。”

两人並列站了一息。魏延侧头看了姜维一眼。

没说话。把令旗夹在腋下。退回去了。

第五路。

蒋琬的声音又停了半息。

“御驾亲征。天子率中军一万。出斜谷。居中策应。”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五万人的呼吸声都压下去了。

——御驾亲征。

四个字。

建兴七年的蜀汉。没人想过这四个字会从调令里蹦出来。

陛下亲征。整天逗蛐蛐的陛下。朝会上打瞌睡,连奏摺都让黄门代念的陛下。

亲征?

校场后方。低级军官队列里。有人交头接耳。

声音很轻。但五万人的嗡嗡声压不住。

——

台下的嗡嗡声持续了十息。

然后停了。

因为人来了。

刘禪从校场东侧的甬道走出来。

没坐輦。没打伞盖。步行。

鎧甲。

蜀汉天子的明光鎧。胸口错金云纹。

肩甲刻著双龙。腰间配剑。刘备留下的那把。

白毦兵在两侧列队护卫。陈到走在最前面。

刘禪登台。

一步一响。松木板踩得实。

诸葛亮让出主位。退了半步。

刘禪站到台前。

目光从左扫到右。五万人。旌旗。兵刃。马匹。

没有一个人说话。

刘禪也没急著开口。

他站了五息。让所有人看清——鎧甲底下这个人,不是坐在宫里逗蛐蛐的那个。

然后开口。

“先帝崩於永安。留下两句话。”

声音不高。但校场安静。传得远。

“第一句——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二句——留给朕的。”

刘禪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说。儿啊。爹打了一辈子仗。没打完。”

台下没人动。

“朕记了七年。”

“今天。朕来接著打。”

台下沉默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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