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想拿这绳子干什么。”

赵安不说话。

陈到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

“勒人的吧。”

赵安闭了眼。

陈到回头看周福。跪在地上。抖。尿了。骚味飘过来。

“带走。分开关。嘴堵上。天亮之前——一个字都不许让营里听见。”

白毦兵动了。麻利。两个人一组。架著走。

马厩恢復安静。驮马又低头啃草了。

——

中军大帐。

陈到把周福的布包搁在刘禪案上。

竹管两截。帛条七张。黑豆三粒。

刘禪把帛条一张一张展开。

第一张。周福写的。“蜀帝在五丈。”

第二张。也是周福的。“蜀军一万。三面崖。南面一条路。”

第三张。赵安写的。字跡不同。方正。有底子。

“粮道自陈仓北翻山,走陇右西道,三千骑,方向蒲坂渡。”

刘禪的手停了。

指尖搁在帛条边沿上。没动。整个人没动。像被钉在椅子里了。

三千骑。路线。方向。兵力。全对。

“这张什么时候写的。”

声音压得很平。但陈到听出来了——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陈到指了一下布包底部。“帛条摺痕新。墨跡干透了。至少一天前写的。”

一天前。魏延出谷的前一天。

“他写了。但没来得及传出去。”

“信箱里取走了那张速报军情之后。竹管里再没塞过新东西。赵安不信任那个信箱了。周福说了——笔跡不对。”

刘禪把七张帛条排成一排。

周福写了四张。赵安写了三张。

赵安的三张——全是军事情报。位置。兵力。动向。

周福的四张——笼统。粗。像是不知道细节。

“赵安才是主力。周福只是跑腿的。”

刘禪把帛条翻过来看。背面乾净。

“赵安的上线。还有没有。”

陈到摇头。“赵安嘴硬。周福嚇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但他说赵安跟谁接头——他不知道。只知道赵安以前每半个月往陈仓方向送一次信。”

往陈仓方向。

陈仓破了。那条线断了。

赵安的信往陈仓送,接的人在曹魏那边。

现在陈仓在蜀军手里。接信的人要么跑了,要么混在降卒里。

“陈仓降卒一千六百人。”

陈到的脚步顿了。

“编在輜重营。”

刘禪靠在椅背上。

一千六百降卒。里面有没有赵安的接头人——不知道。

“审赵安。不急。慢慢来。”

陈到点头。

“还有——陈仓那批降卒。重新筛一遍。建兴五年以前从关中入蜀的。单独列出来。”

陈到领命出帐。

刘禪把七张帛条叠好。塞进暗格。

手从暗格里收回来的时候,在案沿上搁了一息。

第三张。魏延的路线。赵安写了但没传出去。

差一天。

如果信箱没断。如果刘安还在。这张帛条已经到了司马懿案头。

三千骑走陇右西道,方向蒲坂渡——司马懿会在谷里堵死魏延。

一天。

刘禪低头看自己的手。搁在案沿上。稳的。

他让它稳的。

帐帘动了。风从东面灌进来。刘禪没去管。

坐著。盯著暗格。

赌贏了。但这种赌法——他不想来第二次。

——

帐外。天快亮了。

赵云掀帘进来。身上有露水。

“陛下一夜没睡?”

刘禪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抓了两个。”

赵云没追问。打了一辈子仗。军中有细作不稀奇。抓了就行。

“渭水北岸。今早有动静。”

刘禪站起来。

“司马懿拔营了?”

“没有。但营门口多了一面白旗。”

刘禪的手搁在案沿上。

白旗。

不是投降的白旗。是求见的白旗。

“他派人来了?”

赵云点头。

“一骑。天亮前到渭水南岸浅滩。马上插了白旗。人在河边等著。”

刘禪走到帐门口。掀帘。

晨雾压著渭水。河面上一层白气。水声闷闷的,远处的岸线只剩一道墨痕。

白旗就杵在那道墨痕里。

布是新的。风一扯,在雾气里翻了两下。旁边一个人影。牵著马。一动不动。

刘禪盯著那面白旗。

雾慢慢散了一层。旗面上没有字。乾乾净净一块白布。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要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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