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元旦晚会的筹备工作开始了。文娱委员姜丽课间找到春生,说,春生同学,你一定要表演一个节目啊。

春生说,我,我没有文艺细胞。

嗨,你可別谦虚啦,有人推荐你。

春生想,有人推荐我,怎么可能。高中时的確主持过几次晚会,但没人知道。唱歌跑调倒是真的。想到这,他说,谢谢你姜丽,我真的不会。

嗯?那为什么杜强再三让我一定找你。

杜强?春生想起第一次见面——楼梯上走来一个人,挨个握手,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个班的同学。他微微一乐。但除了上课,德百就是他的战场,和杜强没有什么交集。看著姜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他说,那我试试。

太好了。咱们系需要选送两个节目到学校,一定要都出在咱们班啊。姜丽的大眼睛闪闪发光,马尾在春生眼前晃。

春生认真想了两天,决定写一个小品,题目叫《演员》。故事讲的是一个叫杜子腾的男生,在校园里不好好学习,只知道追女孩子。这一天,他父亲从乡下来看他,正巧撞上他在教室和女同学约会。杜子腾嫌父亲穷,不肯相认。

春生写好本子,找到姜丽,说想让杜强演杜子腾,姜丽演那个女同学,他自己演父亲。

春生,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有才华,这么快就写出来了。没问题,我俩都可以演。只是——姜丽看了看春生,你演父亲,会不会——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春生说。

这天,三个人约著对词。越演越有感觉,台词被反覆打磨,慢慢有了筋骨。演到杜子腾不愿面对父亲的穷人身份、怕在女同学面前丟脸那段时,杜强忽然停下来,说这里可以加一句——爹地,你没开你的劳斯莱斯来吗。

春生下意识问,什么钢丝螺丝?

姜丽大笑,边掩嘴边说,劳斯莱斯是车,很贵的车。

杜强看著春生,没有笑。他说,不,春生接的对。下一句就这么接——什么钢丝螺丝,你怎么知道俺捡破烂捡到了一些钢丝螺丝。

春生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出来。姜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你们俩真是天才。

彩排那天晚上,春生第一次化妆。姜丽拿来粉底,往他脸上扑了一层,又用眉笔在他额头上画了几道皱纹。春生对著镜子看,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不是那张在德百展区跟人笑著说这款好的脸,不是那张在宿舍里绷著眼看马圣的脸,是一张老了的、被生活磨过的脸。他忽然想起父亲蹲在门洞子里远远望著他的那个早晨。父亲没有皱纹——春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父亲的脸,不知道他额头上到底有没有皱纹。他只是觉得,父亲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演出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春生站在侧幕后面,看著台上的灯光,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演的是父亲——一个捡破烂的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背微驼,走进儿子约会的教室,手里攥著一袋煎饼。杜子腾看见他,脸色变了,对女同学说,这不是我爸,我不认识他。

春生站在台上,手里攥著那袋煎饼。他想起父亲把煎饼放在传达室、不敢进校门的那个下午。父亲说,自己刚从砂轮厂出来,身上脏,怕给孩子丟人。他那时候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走。现在他在台上,演一个被儿子嫌弃的父亲,忽然全懂了。

杜子腾:你演员吧,刚演出结束,还没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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