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帅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贵宾厅的流动岗,聂兵兵。聂兵兵个头高,形象好,刚在传菜岗待了不到七天就调去贵宾厅了。李百翼羡慕地看著他,那你这选拔还不指日可待。聂兵兵摸了摸鼻头,露出虎牙,没说话。

那一晚几个人围坐一桌,聊基地日常、教官旧友,也聊各自前路。粥铺里客人来了又走,灯火摇曳,话题始终未断。听说邢花花到了泰安一个月,直接进了主管实践期。聊到深夜,忽然宋裕宝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坏了,过了十二点了。

一桌人都安静下来。

瀚海规定,每晚十一点半必须熄灯就寢,有事提前打离店申请,否则按夜不归宿处理,每人罚款两百。他们工资才几百。

李百翼说,反正都过了,罚就罚了,接著喝。

刘小帅说,要不现在回去?万一没被发现呢。

宋裕宝没有说话,盯著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啤酒,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搓。春生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回去也晚了。不如接著聊。

也许是兄弟感情,也许是酒精,也许是一百四十里拉练永远聊不完。他们直到凌晨三点才摇摇晃晃回去。几个人悄悄摸进独立宿舍,竟没人发现。第二天洗漱乾净,换上整洁的工服,来到酒店。春生在洗手间里碰见刘小帅和肖波,两人把裤子脱下来掛好,然后各自蹲下,完事再把裤子穿上,这样裤子上没有褶皱。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下午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许这一关就过去了。

晚上,齐梅梅找到春生。

昨晚出去喝酒了?

嗯。

夜不归宿了?

嗯。

罚款两百。

嗯。

春生没有问是谁说的,也没有问为什么。他想起刘婭静说的那句话——不要违反制度。他违反了,两百块,认。

刘婭静从后面看著春生,没说一句话。后来春生才知道,宋裕宝心里不踏实,直接向自己的主管自首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敲了主管的门。

这天晚上,春生躺在床上,把手伸进枕头底下,触到那截雷击木。焦黑,粗糲。窗外是济南的夜色,没有海风,没有浪声,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隱隱沉浮。

两百块,是他入职瀚海、踏入成人世界的第一笔学费。兄弟们一起犯的错,唯独宋裕宝扛不住良心,主动自首。没人怪他,也没人怨他,只是让人忽然看清——人海路上,人心各自有尺,底线各自不同。

刘婭静全程沉默。不训,不劝,不救,不惋惜。该给的温柔她给过了,该守的规矩她分毫不让。

春生攥紧雷击木。今夜才懂:师傅的水饺是人情,墙上的制度是命。他闭眼。这一次站直,再不是基地被逼出来的端正,是摔过一次、疼过一次、自知轻重的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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