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快,根本不给许元亨插嘴的机会:

“你到任以来,先是当街打衙役立威,后又藉口帐册被焚拖延催科。本官问你,帐册烧了,催科的差事就不用办了?催科的牌票就不用发了?朝廷的辽餉就不用解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连珠炮一般砸下来,满堂官吏无不色变。

孙师爷站在许元亨身后,额头上冷汗滚滚。

他偷眼去看自家东翁,却见许元亨依旧端坐如常,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

余文渊见许元亨不答,愈发咄咄逼人。

他忽然转头,看向户房经承郑示勤,道:

“郑经承,本官问你,许知县到任以来,可曾签发过催科牌票?”

郑示勤早被宋士奎提前打了招呼,此时闻言立刻闪身出来,手里还捧著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

他走到堂中,朝两位上官深施一礼,这才开口道:

“回余通判,卑职手里这本,便是滕县歷年催科牌票的签发底册。按往年成例,秋粮开徵头两个月,至少要签发催科牌票百张以上,分发各乡各里,逐户催缴。便是去岁沈知县病重、宋县丞代署期间,头两个月也签发了八十三张。”

他说著,將底册翻开,犹豫道:

“可今年——”

“今年如何?”余文渊追问。

郑示勤把底册翻到最新几页,故作为难道:

“今年许大老爷到任两月,这催科底册上……一章牌票都未签发。底册在此,白纸黑字,请余通判过目。”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催科牌票乃是州县催征赋税的必要手续。

没有牌票,衙役便不能下乡催粮;衙役不下乡催粮,赋税便收不上来;赋税收不上来,辽餉便解不足额。

这新任知县到任两月,竟连一张牌票都不曾签发,这哪里是催科不力?

分明是压根儿就没打算催!

余文渊接过底册,只扫了一眼,便重重地往案上一拍。

“啪”的一声,满堂俱寂。

“许元亨!”余文渊连“许知县”的客气称呼都省了,竟直呼其名:

“催科底册在此,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到任两月,一章催科牌票都未签发,你还有何话说?”

他说著,朝堂下厉喝:

“来人!备纸笔!”

值堂书办愣了一愣,慌忙捧上笔墨纸砚。

余文渊一把抓起笔,铺开纸,冷笑道:

“本官今日便要当场具文,將你许元亨怠误辽餉、玩忽职守之状,一字一句写明,通传兗州府各县!让闔府上下都看看,滕县这位新来的许知县,究竟是怎么替朝廷办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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