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渊连忙问:

“那击鼓的少年,现在何处?所告何事?”

门子跪在地上,答道:

“回通判大老爷,就在衙门外头跪著呢。约莫十六七岁,额角上还有道疤,瞧著怪瘮人的。他说……他说他有天大的冤枉,求大老爷替他做主。”

“哦?”余文渊挑了挑眉,“什么样的天大的冤枉?”

“这个……他说他姓周,是南乡周家庄人,要告……要告……”

门子说到这里,忽然磕巴了,拿眼偷覷了宋士奎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竟不敢再说了。

一旁的宋士奎闻言,心猛地一沉。

南乡周家庄。姓周。

他猛地抬眼望向余文渊,恰好余文渊也正朝他看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一碰,都从对方眼底读到了一句相同的话:那桩旧案,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知道了。你先——”余文渊有些慌张,正要將那门子喝退,却见许元亨猛地站起身来,一声厉喝: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那少年要告什么?说!”

门子被他这一喝,嚇得浑身一哆嗦,脱口而出:

“他说……他说要告本县官吏勾结豪绅,杀人灭门,满门二十三口人命!”

这话一落地,二堂內瞬间死寂。

杀人灭门。二十三口人命。

这话光听著,就让人心惊胆战。

宋士奎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旋即又被一股狠厉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朝许元亨和余文渊各施一礼,激愤道:

“大老爷,余通判!此必刁民趁机滋事!什么杀人灭门,什么二十三口人命,这等耸人听闻之言,简直闻所未闻!下官在滕县二十年,从不知本县有过如此大案!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故意在大老爷与余通判议事之际搅闹公堂,其心可诛!”

“嗯~”余文渊闻言连连頷首,道:

“宋县丞所言,不无道理。本官督查公务,正问到紧要处,此等刁民便来击鼓滋事,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依本官看,不妨先將此人收监,待本官督查事了,再行审理。总不能为著一个来路不明的刁民,耽误了朝廷的催科大事。来人——”

“余通判此言差矣。”许元亨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二人转:

“下官敢问余通判,这堂鼓为何人所设?”

余文渊皱了皱眉,避而不答:“自然是朝廷所设。”

许元亨穷追不捨:“朝廷为何而设?”

“……”余文渊脸色铁青。

“余通判不回答,那下官就替余通判答,此鼓正是为百姓鸣冤而设!”许元亨说著,对天拱手:

“这面鼓,是太祖高皇帝亲自下旨,立在天下每一座县衙门外的。太祖高皇帝说,凡州县,必设此鼓。凡百姓,有奇冤大枉、无处申诉者,皆可击此鼓。鼓声一响,知县必须即刻升堂,不得片刻拖延。”

“《大明会典》更是载有明文:击鼓鸣冤,不拘时务,即刻受理。无故拖延者,以违制论处。余通判,你可莫要忘了,这里头还有一个『不拘时务』在呢。不拘时务,便是不管你在做什么,是在吃饭,是在睡觉,还是在督查什么公务。鼓声一响,万事皆停。”

许元亨舌绽春雷,厉声道:

“太祖高皇帝的祖训在上,《大明会典》的铁规在下。余通判,您是要下官依祖训即刻升堂受理鸣冤,还是依您方才所言,先將击鼓人收监、等督查事了再行审理?这二者,下官愚钝,不知该以何者为先,请余通判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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