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缩了缩脖子:“我错了。”

阎埠贵还想再问,张建国已经把门轻轻带上。

“今儿先看到这。伟子,把钥匙收好。”

钥匙一响,阎埠贵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院里就传开了。

张家真分著北屋了。

有人说张伟在粮店立了功,主任亲自帮忙!

有人说张家人多,街道早就该管!

也有人背后嘀咕,说粮店的人就是门路多!

阎埠贵听了一上午,越听越坐不住。

中午吃完饭,他乾脆背著手去了街道办。

到了房管口,他笑呵呵地问:

“同志,我是南锣鼓巷那院的管事大爷。前院北屋调剂给张家那事,我想了解了解。”

办事员抬头看他:“您是张家人?”

“不是,但我是院里的三大爷,院里住房情况我得掌握。”

办事员翻了翻本子,语气不冷不热回道:

“住房调剂有街道登记,有单位证明,有住户申请。

您要反映自家困难,可以填表。

別人家的手续,不对外讲。”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

“我不是打听,我是关心集体。”

办事员把笔帽一盖,正经道:

“关心集体就回院里维护秩序,別传閒话。下一位。”

阎埠贵碰了一鼻子灰,回院时脸色不太好。

他刚进门,杨瑞华就凑过来:“三大爷,问著没有?”

阎埠贵咳了一声:“街道说了,按手续。”

“真分给他们了?”

阎埠贵没好气道:“人家有粮店证明,有困难登记。你要不服,你也去填表。”

杨瑞华一听,脸也沉了。

这话很快又传到张家。

张鸣听完,乐得直拍腿:

“哥,三大爷也有吃瘪的时候!”

刘桂兰瞪他:“別幸灾乐祸。院里住著,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鸣立刻收住:“我就关上门乐。”

张伟正在补窗纸,闻言说道: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挑出错。张鸣,明天別在院里嚷嚷房子的事。”

“知道了哥。”

张晓在旁边拿著浆糊,眼睛却亮晶晶地说:

“哥,等窗户糊好,屋里是不是就不漏风了?”

“还差得远,炕要补,墙也得扫,煤炉口也得通。”

“那也比以前强。”张晓小声说,

“以前我写字都怕碰到张鸣胳膊。”

张鸣急了:“你还嫌我?我晚上都快被哥挤成饼了。”

张伟看他:“今晚你可以不跟我挤。”

张鸣立刻警觉:“那我睡哪?”

“你去北屋试试?”

张鸣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北屋,立刻摇头:

“算了,我觉得兄弟之间还是得亲近。”

屋里顿时笑开。

笑归笑,周日的事却压在刘桂兰心口。

临出门前,她把一个旧针线包翻出来,又放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张伟看见了,却没催。

刘桂兰嘴上硬:“带不带都一样。人家未必认。”

张建国把五十斤棒子麵分成两袋,又用旧衣服包住外头,沉声道:

“咱们不是去攀亲,也不是去討说法。

就是看看老人还在不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去不去,是咱们的心。”

刘桂兰眼圈有点红,嘴上却道:“就你会说。”

张晓小声问:

“妈,这针线包是姥姥给的吗?”

刘桂兰沉默了一下:

“你姥姥手笨,绣花绣得歪。可那时候家里穷,她还是给我做了这么一个。”

张晓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红花,没再说话。

最后,刘桂兰还是把针线包塞进了衣兜。

张鸣自告奋勇,要扛一袋粮。

“哥,我长大了,五十斤我也能扛。”

张伟看他细胳膊细腿:“你先扛半袋。”

张鸣不服:“瞧不起谁呢?”

张建国把一小袋红薯干放到他肩上:“先扛这个。”

张鸣掂了掂,觉得不重,挺起胸膛:“这算什么。”

结果走出胡同没多远,他就开始换肩。

张晓在旁边偷笑:“你不是长大了吗?”

张鸣嘴硬:“我这是活动筋骨。”

张伟把粮袋往肩上提了提:

“少说话,省点力气。

从南锣鼓巷到正阳门,脚程快也得一个多钟头。

你要半路喊累,我可不背你。”

张鸣立刻道:“我不喊。我是张家男子汉。”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男子汉把袋口抓紧,別把红薯干撒了。”

一家人就这样出了院门。

前院几个邻居都看见了。

杨瑞华站在门口问:“桂兰,这是去哪儿啊?”

刘桂兰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走亲戚。”

“带这么多东西?”

张伟接过话:“旧衣服,顺路送过去。”

阎埠贵在旁边扶著眼镜看,明显不信,却也不好再问。

等张家人走远,杨瑞华才小声道:“旧衣服能这么沉?”

阎埠贵哼了一声:“人家现在有房有单位照顾,沉点也正常。”

话酸得很,可没人接。

张家一路往正阳门方向走。

张建国扛著一袋,张伟扛著一袋。

刘桂兰手里拎著小布包,张晓扶著她,张鸣背著红薯干,

起初还雄赳赳,走到半道就不吭声了。

张伟看他脸憋红了,伸手要接。

张鸣咬牙:“不用,我能行。”

张伟笑了笑:“行,那再走一段。男子汉不是嘴上喊,是咬牙扛。”

张鸣听了,果然又挺了挺背。

快到正阳门时,刘桂兰的脚步明显慢了。

她望著远处熟悉又陌生的街口,手指紧紧攥著衣兜里的旧针线包。

张建国没有催,只问了一句:“桂兰,要是不想进,咱们就在外头打听。”

刘桂兰沉默半晌,才低声道:“都走到这了,还躲什么。”

张伟看了母亲一眼,把肩上的粮袋往上託了托。

这一趟,不只是送粮,也是把刘桂兰断了多年的那根线,重新往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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