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野狗道人想起那惊魂一剑,仍觉背脊发凉。

所幸躲了过去。

所幸黑风贼在葫芦谷尽头挖有密道,直通外界。

还所幸,他很擅长奔跑。

四条腿怎么也比两条腿快,手脚並用,穿过草丛,跳上山壁,像脱韁的野狗一样狂奔百里后,他这才稍稍放心,回头看去,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怎么追上来了…”

白衣道士脚踏微风,身形飘然,快慢不定。

“你逃不脱的。”

“啊!”

野狗道人彻底要疯了。

他一扬手,黑绳从袖中甩出,毒蛇般朝后方射去。

继续逃。

这东西材质特殊,是一条妖怪舌头,吸收煞气后,能软能硬,可长可短,可惜炼製手法粗糙,野狗道人胡乱祭出,威力大打折扣。

很快,陈渔手中多了条绳。

继续追。

云蒙古道上掀起两股烟尘,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看著。

他追,他逃。

两人一路向东,直到看见一座高岭,山体尖锐如塔,『塔尖』上有小片柿子林,將逢中秋,枝叶染霜,通红一片,远远望去,便似火烧林似的。

烧尾岭下有座道观,白墙环绕,草木葱翠,两扇朱红大门紧紧闭合,里面三间主殿,屋舍相连,气派威严,相比孤鹰岭上的旧观,这是一处大户人家。

“总算到了。”

野狗道人望见朱门,又鬆了口气,又暗自得意,这一路上,白衣道士每每將要追上,屡屡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剑意,都被躲开。

他果然很会奔跑。

“你逃不脱的!”

耳畔再次传来五个字。

这次伴有疾风拂过,他觉得自己跑得更快了,身体轻盈,如上云端,剎那后,野狗道人从空中掉落,重重摔在乾阳观前,双腿齐根斩断。

他大声哀嚎,两只手挣扎著朝前爬去。

朱门开缝。

野狗道人眼中却由希望变为绝望,仿佛看见极为可怖的东西。

“不—”

门內飞出数十道红线,將他笼罩,寒光旋转,瞬间搅成骨肉泥,一道火符、一道清水符,先后飞出,片刻间扫清门庭。

“打扫得倒挺快!”

陈渔站在两里开外,没有轻举妄动,他目光微凝,心中想著,刚才那数十道红色剑气,殊为诡异,不知是剑法本身厉害,还是剑器能耐。

“咯吱~”

门內走出个抱剑少年,十六七岁,唇红齿白,长相很好,但脸上那股倨傲之色不討喜:“我家老爷说,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久闻白云观大名,五日后的乾阳法会,西道十舍的朋友都会参加,希望你届时能来。”

不待陈渔回应,抱剑少年转身回去,朱门重新合拢。

“西道十舍…”

陈渔看著地上灰烬,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开,没有继续追索。

外人看来,他怕了,怕也正常,那可是乾阳观。

云蒙古道上久不传白云观之名,最近一次,还是其跌落神坛的消息,乾阳观虽才立道八十年,这一代观主道法玄妙,道德高尚,威名早已显著。

一句话。

西道十舍,知乾阳而不知白云,久矣。

*

*

*

陈渔回来时,谢坤已被送回凌云寨。

土坑里,长杆上吊著一具新鲜白骨,以牙还牙,倒算不上酷烈。

葫芦谷来了个女修,有些蹊蹺。

她正在施药,数十个寨民中了犬毒,灌入药汁后,立刻乾呕起来,直至吐出黑血,脸上的紫青色逐渐消退,也不再胡乱咬人了。

“寧清蘅,在落英谷修行,离这里不远。”

“多谢寧道友援手。”

她给最后一个伤者用完药,转过身来。

三十余岁,长发挽成道髻,插著碧玉釵,一袭素雅长裙,身上带著淡淡的草药香,面容姣好,举止优雅,声音轻柔,有种知性女子的魅力。

“我只是看不惯某些偽君子,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道友是说乾阳观?”

“你应该知道,黑风贼、野狗道人都是谁的爪牙。”

陈渔微微点头:“我现在更想知道,乾阳观是谁的爪牙。”

寧清蘅认真看向年轻道士:“白云观三百年传承,確有不凡之处,你不止自信,还很精明,来乌蒙山不过半年,观事竟然如此深刻。”

陈渔笑道:“道友岂不闻: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相比国都,山中更清冷,与妖爭斗,与人爭斗,血腥残酷半点不减,他却有种两只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所以说出这八个字。

“倾盖如故?”

寧清蘅神色微微异样,她知道陈渔没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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