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传来喧譁声。

顷刻,进来三十来辆鸡公车、十八头山骡,凌云寨全部运力到场,又来了五十名青壮男子,除去被劫的粮食,还有黑风寨粮库。

金银细软不提,还有六百多担新旧不一的粮食。

最陈的,已经存放数年。

刘野存够这六百担后,似乎从未取用过。

寧清蘅犹豫片刻后道:“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道友请讲。”

“听人说,今岁的冬天会很冷,落英寨土地贫瘠,出產不多。”

寧清蘅有些为难,此时开口,多少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这与她本意不符,她想过,如果对方犹豫,自己就另想办法。

“三百担可够。”

“足够了。”

陈渔让凌平安从黑风寨粮库分出一半的粮食,派人送去落英寨。

凌平安立刻照办。

別说这是陈道长的意思,单是受了寧清蘅恩惠,也应回报,只有少数新投靠的流民,视粮食如命根子,无法理解,但他们最多只在心里嘟囔两句。

“多谢。”

寧清蘅是修行之人,不为衣食发愁,但她受落英寨供奉,闻人间烟火,自然明白,秋冬之季,粮食在乌蒙山何等重要。

它可以让人变成兽。

所以才觉开口难,不料陈渔如此痛快,更未曾料到凌云寨的人也无二话。

“白云观行事作风,令人耳目一新,若能重整旧日旗鼓,西道三百里还有望成为一方净土…”

她心中微嘆,只觉甚难。

那人十年前便已完成三轮淬光,寻到『真种子』,进入凝光阶段,如今离结丹只怕就是半步的事,陈渔天资再好,毕竟年轻,没有时间积累,如何能追得上。

“乾阳观如果有了结丹真人,只怕第一个就不容白云观。”

陈渔闻言一笑。

“你觉得我说错了?”

寧清蘅微微皱眉,她岂不知交浅忌言深的道理,因看陈渔像个明白人,行事宽厚,才將这句话告知,岂料换来一笑,心中有些不乐。

她正色道:“还是觉得我在挑动你们爭斗,好坐收渔利?”

陈渔摇头,沉默片刻后道:“他必欲先压服白云观,聚合西道三百里,立道统,成大势,以此凝丹入道。”

寧清蘅微愣,她想起数日前收到『乾阳法会』的请柬,再细想陈渔这句话,顿时恍然,她算是明白什么叫『白头如新』了。

虽然她远未白头,但与那人相识很早。

陈渔道:“乾阳观不止手段阴鷙,还颇有雄图。”

寧清蘅冷笑:“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陈渔看著她,笑道:“我倒觉得,寧道友很了解他,有仇?”

寧清蘅没再说话。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细微的犬吠,两人看去。

“望~”

魏小妖从葫芦谷里面跑来,满头蒿草,抱著一只幼犬,尚未开眼,淡红色的绒毛,虎头虎脑的,缩在小姑娘怀里,冷得瑟瑟发抖,闻见陌生气息后,又奋力探出身子,呲牙威胁。

她先对寧清蘅行了一礼,隨后看向陈渔。

“师…观主。”

小姑娘过於兴奋,一不小心,差点將心里的称呼叫了出来。

“哪里找到的?”

魏小夭笑道:“洞里。听见叫声,我把它带来,请观主发落。”

她想收养这只小狗,怕陈渔不答应。

陈渔伸手摸向狗头,魏小夭忙將它抱出来,原本齜牙咧嘴,忽然转了性儿,伸出小舌头舔舐手指,极为驯服,

“看著倒有几分灵性,带回去养著吧,只是不许它到岭上来。”

她连忙点头,极为高兴。

寧清蘅见魏小夭性格活泼、知分寸,懂礼节,根骨清奇,遂取出一枚玉佩,带著药香,闪烁灵光,她笑道:“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玩意给你,这块『菊玉』,带在身边,可祛毒辟邪罢了。”

魏小夭不敢自作主张,见他点头,方敢受领,双手接过玉佩,稚声道:“多谢寧前辈惠赐。”

她没有立刻戴上,先收在袖子里。

陈渔暗中观察其为人,西边这十舍之地,虽然贫瘠,也不止乾阳观,白云观两家,如寧清蘅这样的正派修士,无多大野心,还精通丹药之道,能结交自然是一桩好事。

有来有往,方成朋友。

寧清蘅越看小姑娘越喜欢,笑道:“恭喜道友,芝兰玉树,生於庭阶。”

“先师曾说,我师徒缘浅,年轻时不宜正式收徒,我看她有几分根骨,心性不错,所以收入白云观门墙,寧道友如果肯教导她,更是她的福缘。”

寧清蘅微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有些犹豫。

魏小夭以为要让她改投他门,瞬间红了眼眶,想有所请求,又不敢,低垂著脑袋,抱著怀中无父无母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

陈渔道:“要不等乾阳法会后再定?”

寧清蘅见小姑娘的样子,有些心疼,上前道:“你还是白云观弟子,以后称我寧师即可,修行上有不懂的,或者想习丹道,可来落英谷找我。”

魏小夭这才反应过来,观主没有逐她出门,隨即对寧清蘅执弟子之礼。

给落英寨的粮食已经装好,寧清蘅告辞后,隨同回去。

陈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谷口,有些好奇:“她与乾阳观关係匪浅啊。”

“哇~”

葫芦谷里传出一声响,不是狗吠,而是孩童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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