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山妖魔肆虐,屡次侵袭云蒙古道,掠夺人口,如割韭菜,残害无辜,似踏螻蚁……”

罗清素慷慨激昂,如在演讲。

“今年开春,中道麻仙寨被破,一夜之间,化作炼狱……”

麻仙姑是云蒙古道上成名已久的修士,精通请神召灵之术,鼎盛时力败结丹妖王,因始终无法以旁门入道,寿元与凡人无异。

临老之际,精气神断崖下跌,为妖魔所趁。

山南十八寨第一,陡然覆灭,即使相隔数百里,西道亦能感受到传来的压力。

罗清素安坐上位,目顾左右,正色道:“贫道今日召集乾阳法会,是欲团结同道,守望互助,共保西道十舍之地周全。”

他看著下方,大有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之意。

孤直翁坐在左侧首席,西道修士中的长者,他不第一个开口,其他人也没资格。

“罗观主所说,是金玉之言,常言道,散是一盘沙,聚为一浮屠,以往太平时节,倒也罢了,近两年景况,我们心中有数,只是……”

罗清素拱手道:“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孤直翁笑了笑:“但凡讲团结,必得有个带头的,所谓,蛇无头不行,人无头…得死。”

眾人一笑。

罗清素正色道:“孤直翁德高望重,合当做主。”

绿袍老者忙摆手:“唉,我老了,头髮白了,当头不好看啊,还得是你们年轻人…”

眾人又是一笑。

孤直翁活到一百三十八岁,在他面前,堂上都是年轻人。

此翁讲话幽默,常施援手,又懂分寸,从不倚老卖老,颇得人望。

笑过之后,席间有人起身。

“孤直翁谦让,依小弟看,这个领头的,非乾阳观不可!”

说话的,又是那个胖子。

他叫孙修。

一身宽大的百衲布袍,內里缝製十来个口袋,更显臃肿。

有人说,孙修在阴国得罪权贵,逃到乌蒙山,他那身衣服看似古怪,每只口袋都住著一头恶鬼,敢以阴鬼养身,实力不容小覷。

“赞同,完全赞同!”

“乾阳观原本便是西道第一,罗观主道法高深,结丹在望,谁比得上?”

“同意,十分同意。”

“西道十舍,乾阳第一,清素不出,奈苍生何?”

左侧站起八九个人,爭著出声支持乾阳观。

若说事先没有串联,很难令人相信。

但能將西道半数修士串联起来,本身也代表了人心向背。

孤直翁拿了个新柿子,事不关己,重新剥皮。

白朗坐在席位上,倒是朝陈渔这边看了几次,目光中隱隱藏著敌意。

寧清蘅也未起身,面无表情,比『寒冰剑仙』还冷若冰霜。

陈渔坐在临门尾席,已经吃了半个柿子。

还有四五个修士,一向独来独往,来乌蒙山,便是不愿受世俗约束,推乾阳观为主,便得奉其號令,岂不是给自己戴上笼头。

乾阳势大,他们也不敢明確反对。

“莫非你有意见?”

说话的,还是胖子孙修,十人未起身,他独盯上末席的年轻道士,如此刻意,谁都知道其中缘故,他仰起大饼脸,吊著蛤蟆眼,嗤笑一声,笑声中带著嘲讽。

“瞧瞧,昔日名动九国的白云观,这是怎么了?”

罗清素安偶尔举杯敬孤直翁、陆监市,仿佛不知道下方发生什么。

“老窝教人抄了,惶惶如丧家之犬,还当自家是云蒙古道的主人吗?”

“哈哈哈哈……”

陈渔等他说够了,淡然一笑:“既是法会,怎么反而斗起嘴皮子了?”

孙修冷笑,就怕你不接招。

孤直翁暗暗摇头,年轻人道行浅,孙修是条恶犬,被主人放出来挑衅,这都看不出,白云观真是衰弱了,再无起势可能。

煊赫三百年,气数尽矣。

岂料年轻道士的下一句话,却让堂上陷入寂静。

他拿起一只红彤彤的柿子,笑道:“诸位如此急切,莫非…是要爭柿子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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