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来,陈渔快被困死了。

陆监市却看出名堂,孙修神色十分不对…

他好像急於摆脱,却不能够,眼中半是癲狂,半为绝望。

而那黑色巨蛋中中间,逐渐浮现一盏灯的形状…

她可太熟悉了!

“我……”

寧清蘅满脸悲愤,无可奈何,薄唇轻启,正待开口。

场上一声脆响。

仿佛有人打了个响指。

仿佛小鸡啄开蛋壳。

剎那间,黑色蛋壳碎裂,魔气四散。

下一瞬间。

陈渔打破冥顽,脱困而出,手上提著一盏无比璀璨的八角宫灯,长约三尺,轻轻旋转,皎若云间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盏灯吸引住了。

太漂亮了,太耀眼了,交相辉映,一时竟分不清是人是灯……

一股浩荡威严的镇压气息扩散开来。

十二只欲图逃逸的恶鬼,瞬间被摄入灯中,厉色哀嚎,顷刻炼化。

每一根灯柱下,都显出恶鬼图案,

围观者只觉胸口压了巨石,仿佛自己也被镇压在灯中,很多人举杯后退,直至他们的眼睛脱离八角宫灯,才舒缓过来。

“龙虎炼魔灯,今日方名副其实。”

原本离上品法器一线之隔,如今彻底突破,而且他发现,隨著烧炼的妖魔越多,这盏灯的威力越大,机缘,实在妙不可言。

罗道人站在原地,心中既惊骇,又嫉妒。

孙修修为平平,但所仗阴国道术,非常诡譎,专克神魂,若是激发潜能,同时唤出十二头恶鬼,便是自己也要费一番手脚,陈渔竟能如此轻易破去。

“啊—”

空地中间,孙修十爪抠面,痛哭不已,口鼻中都有黑气钻出,转瞬间,筋肉、骨骼彻底蒸发,百衲布袍皮囊跌倒在地上,薄得就像戏班的一张皮影。

死透了。

陈渔看出那件魔物的厉害,抬手一挥,收入羊头法袋。

自己不用,也不能留给乾阳观。

他右手托灯,白衣如仙,未染纤尘,走到阶前,看向素裙女子手中剑。

“我说过,不会有事的。”

寧清蘅一时怔神,又想起廊下的红瓶白海棠。

花开时节,群芳寂然。

她收起剑,扭过头去,察觉到自己的失態后,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罗清素一步踏出,利空

“本座有言在先,法会比试,点到为止,你为何以阴诡道术残杀孙道友,手段如此狠毒,白云观还敢称玄门正道吗?”

孙修全部身家都用来祭炼藏鬼袍,不知是连法袋都没有,还是没戴在身边,若是后者,多半还是便宜罗素清。

“我还得谢谢你。”

罗清素眼皮直跳,双手拢在袖中:“为何谢我?”

陈渔看著掌中慢慢旋转的龙虎炼魔灯:“你的乾阳法会,成全这盏法灯,让我更加看清自己的道。”

“哦,道在何处?”

“道在脚下。”

罗清素大笑道:“既在脚下,大道朝天,谁都能走,未必就是你的。”

陈渔轻笑:“那是自然,就看谁走的更长了。”

杀意毕露!

水痕站在罗道人身侧,双手捧剑。

陈渔手中八角宫灯逐渐变大,六尺上下,摧残夺目,宛如火树银花。

爭道!

两股气势在迴廊间试探,一场更加汹涌的惊澜即將掀起。

眾人相继散开,寥寥几个或因关係、或倚实力,还留在原地,

双方对峙良久。

“喔~”

直至一个適逢其时的哈欠。

两股龙爭斗般的气势,瞬间消弭,眾人震惊地看向孤直翁。

这个哈欠威力真不小。

孤直翁神色如常。

罗素清忌惮陈渔展露出的神魂力量,乾阳观家大业大,没必要急於一时,再说,孙修好歹是层遮羞布,在自己召开的法会上直接动手,也会让其他西道修士心寒。

所以,至少不是今日。

人老了,有时眼睛会昏花,但多数时候,还是看得比一般人远。

“法会继续,陈道友请入席,入上席。”

罗清素脸上云淡风轻,高人风度,袖子里十指收紧至极:“待那颗丹炼成后,便是你的死期!”

“打搅良多,承蒙罗观主见容。”

陈渔拱手,心中冷笑:“今日你是东道,都无法压服白云观,遑论以后,做坏人都不乾脆,偽君子,洗干脖子等死吧!”

水痕將红鞘剑重新背了起来。

龙虎炼魔灯缩小成三寸左右,掛回腰间。

有人庆幸,西道暂且和平,没在妖魔杀来前,自己先弄个血流成河。

孤直翁却看明白了。两方各怀打算,相互忌惮,这只是一场推迟的血雨腥风,再颳起时,將更为迅猛,直接决出西道主人。

他正在考虑,是否暂且离山,前往落木城俗家住个三年五载……

『陆监市』站在廊下一侧,没有移步,看著陈渔与寧清蘅的背影,两人越走越近,直至消失在转角处,她眼神有些复杂,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穷道士这段时间长进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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