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魂!”

孙修咬破舌尖,大口精血喷在百衲袍,六团黑气从布袋內飘出,仿佛妖魔探出的利爪,瞬间拉长,纠合缠绕,化作一道黑色瀑布,直衝白衣道士。

六鬼擒拿。

六鬼攻杀。

四面迴廊上,寒风陡然升起,风中似有无数冰锥,钻魂噬骨,眾人皆惊,修为低微者,连忙运转法力抵挡,而这仅是余波。

孙修之强,超出预料,阴国疏离八国,一向神秘,外界对其所知有限,有人恐惧,有人鄙夷,却无不忌惮其交通阴阳的诡譎道术。

“他已经证明了自己,这样的年纪,就有这份修为。”

“可惜…”

孤直翁抚须嘆息。

“可惜他只能看到三步之內。”

让出这三百里何妨?风物应宜放眼量,静等二十年,那时再分高低。

如果是自己,肯定选择蛰伏。

纵然能挡下这一击,也必受重伤,逞一时之勇,给罗素清可趁之机。

不如一开始就苟住。

就不该来!

“还是年轻了。”

玄光修士,寿满一百八。

选择不同,有人可以活到一百三十八,有人永远十八。

罗道人神色如常,藏在袍袖下的慢慢握紧:“这种神魂力量…”

同为玄光,实力差距,可能比人和狗的差別还大。

弱冠之龄,纵使他天赋异稟,又能有几年积累,绝不该有如此强大的神魂

孙修白胖脸庞,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皮贴颊骨,眼窝乾涸,头髮枯黄,精气流失,如同一只披著人皮的恶鬼,狰狞狂笑。

“命魂所系,我看你今日死不死,哈哈哈……”

陈渔抬头望去,孙修头顶竟有魔气升腾,他忙观想內景光轮。

“须著意,心意坚,一尘不染月中天…”

胸前一点金芒闪动,阴风如墨,始终不灭。

黑色瀑布稍滯。

“可恶!可恶!”

孙修红了眼,挥舞双臂,像最后押上老婆孩子的赌徒,咬牙抓出一颗黑色心臟,血管跳动,魔气翻滚,惊煞眾人,黑心暴裂,汁液如墨般泼洒出去。

“比法使用魔物,似乎…不妥当吧?”孤直翁道。

四周寂静。

无人应。

罗清素笑道:“老先生这话,让那些无缘玄门正法的朋友何以自处?正邪在心,麻仙姑也修旁门左道,用在正途便罢了。”

麻仙姑死了。

孤直翁没再说话。

场上结局,似已註定。

谁愿为一个必死之人,得罪如日中天的乾阳观。

他肯多说这一句,已见孤直之名。

“吼吼—”

黑瀑大涨,泯灭不了胸前金月,转而蔓延开来,將陈渔整个裹住,化作一只黑色巨蛋,丈许高,魔气滚,原地旋转,十二张鬼脸交叉环绕如锁链。

鬼杀!”

孙修疯狂掐决念咒,挥洒法力,他已经趋近疯狂,双目赤红,颧骨暴凸,黑色巨蛋旋转更快,隨之也带走了他自己的精气神。

赌狗上桌,终究是收不住手的。

他把自己贱价卖给了魔鬼。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几个眨眼间便瘦成竹竿,毛髮灰白,皮囊松垮,渐渐与百衲布袍相连,不是人穿衣裳,而是衣裳裹著人。

一股魔气,拔地而起,许多人心惊肉跳。

“不应该呀…”

陆监市独自站在一处,双手放在腰间,蓝色面纱下,明眸闪过担忧,按她的了解,陈渔绝不会轻易就范,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黑色巨蛋,飞旋不休。

渐渐有缩紧之势。

“或许一时不察。”

她正要有所动作,隔著轻纱,却见一道身影快步移动。

“既然胜负已分,请罗观主快让他们住手!”

罗清素眼皮微颤,瞳孔里闪过一丝暖色,隨即冰冷,那种陌生,是对自己,那种担忧,却是对別人,他脸上古井无波,淡笑著问道。

“分出胜负了吗?”

寧清蘅蹙眉道:“是你说的,以法会友,点到为止。”

罗素清点头,承认自己说过:“可陈道友自己未出声认负,此时停手,对他不公平。”

寧清蘅焦急道:“他被魔气困住了,如何出声。”

她对陈渔的关心越多,罗清素心里越沉,他轻笑一声,望向场上。

“是吗?陈道友上场之前,可是十分自信,此时停手,岂不违了他的意。”

两人这番对话,有人惊奇,却不知內情,知道些许內情的,不敢管乾阳观家事,当没听见。

寧清蘅知道再说无益,眼见巨蛋不断缩小,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当即摄出法剑,朝孙修挥出,立刻有两人同时出手,驱散剑光。

罗清素淡笑道:“说好一对一,师妹也不想坏了陈道友的身后名吧?”

寧清蘅转过身来,看著他:“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他。”

“我要师妹…”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罗道人看著挺正经,这么直接的吗?

“…回归乾阳观。只要师妹答应,我就让孙道友饶他一命。”

丈许高的黑蛋,缩成八尺左右,再缩,人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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