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簌簌地下,日头快到下午五点,有暮色沿天空四角匯入。

地面,雨浸得半透,有泥浆淖泞的粗土院子,又多出来一条热乎乎的红软。

贺重铸毫不犹豫,乾脆两刀,梟首,尸体藏进偏房。

胡同里,原本寂静,现在,又热闹了起来。

“有姑娘愿意嫁给张財了?那我们可得好好看看。”

“挺好的,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过日子本来就调不开腚,咱们张家,也是香火要旺起来了!”

声音,阵阵近了,最后就停留在门外。

门,开了。

院子空空,血、舌,都被贺重铸在泥里踩了两脚,混进烂泥。

血腥,被从迷濛雨丝转而滂沱的瓢泼雨的土腥味盖住。

偏房,门紧闭。

贺重铸,藏好了。

“在偏房里吗?堂屋不是漏雨了,张万也不知道出来迎迎他叔婶们!”有老嫗挑眉。

肥胖妇人笑吟吟地退到最后,把门,栓紧,上了锁,钥匙放进腚后的口袋,藏好。

“我看,是张財哥带回来的这个女子,姿色太美了,把张万哥迷得出不来了!”有张逢同族的年轻人,插科打諢。

肥胖妇人一笑:“都在偏屋呢,叔叔,婶母,哥哥弟弟们,进去吧。”

燕子窠胡同212號院,有东、西两个偏屋,西偏屋住人,东偏屋閒搁杂物。

东偏屋门,虚虚掩著。

张逢在沪海的所有族亲,七人,有叔伯,有婶母,有堂兄弟,他们都听信了肥胖妇人的说辞“张財找到女人了要结婚了”,齐齐匯入院中。

东偏房门,轻轻敞开,些许门轴吱呀声,被雨声遮住。

贺重铸,鬼魅一样地飘出,匕首,柳叶一样攥在手。

伸手,尖刃戳进一人后心,猛地抽出,血水混入雨水。

痛苦的嚎叫刚出口,匕首又割开了另一名老嫗的颈动脉,白色脂肪包著蜡黄血管外膜,断茬齐整,红浆往外喷,雨浆往里灌,和老嫗齐肩站著的青年,顿时半边脸、半边肩溅满暗红。

贺重铸的手,扶住青年两侧脸颊,一扭,清晰听见碎骨声咯擦,脖子歪转九十度,原本老嫗的颈部红浆是往他脸侧喷,现在直直喷像眼、鼻、口。

太慢了。

贺重铸嘀咕。

左右手齐出。

左手,匕首刺进一名正要回身查看情况的老叟那枯皮贴骨的脖颈;右手,攥拳,中指关节高凸一截,发力,用指关节擂向一名十七八岁,对沪海和民国还饱含憧憬的青年的太阳穴。

抽出匕首,老叟捂住脖颈,红珠子在指隙颗颗滚出。

收回拳头,青年瘫软倒地,紫血淤在头侧洇洇散开。

匕首刚抽出,只是刃尖才脱离了让锋芒眷恋的脖颈软肉,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戳进一名三十岁女人的咽喉,声道豁开,尖叫刚滑出唇瓣的女人登时无声。

刀柄,本在左手,骤地鬆手,在身前腾挪出了一条曼妙的拋物线,落在右手,右手抬起,又刺进另一个一字眉男人的短脖肥肉里,搅、豁、转刃,抽出,他的生命在血水和雨水中快速流逝。

还可以再快些。

贺重铸用肩膀撞开已经豁烂颈动脉的一字眉男人,最后一人,是个老者,佝僂著腰,脸上长满老人斑,甚至脖颈上也金钱豹似的长有老人斑,刃尖,刺进了一块老人斑里。

七口人。

现在,只剩下七具雨中的尸体,还有那个表情麻木、不喜、不悲的肥胖女人。

尸体,自然是要处理,不然沪海警署会顺著张家灭门这条线,摸到赵淑敏身上。

贺重铸的目光,望向燕子窠胡同里裊裊混入雨中的白烟,黑鸦片作坊,熬大烟膏。

半个钟头后,七具尸体,杂然丟进了五六个偷熬烟膏、公然违反《民英禁菸条约》的院子。

贺重铸,用床单包著张万、张財的项上人头,坐上黄包车,返回城隍庙胡同。

城隍庙胡同169號。

赵淑敏听到了贺重铸的声音,扭著肥滚丰满的臀瓣来开门,迎著让她欢喜的健硕男人入院。院中,尿粪的污垢已经清理净了。

床单,往地上一丟,摔开了。

张万、张財的两颗人头,滚出到赵淑敏面前。赵淑敏顿时身子骨一娇软,倒进了贺重铸怀里。

贺重铸狠狠捏了一把赵淑敏的肥臋:“张家,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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