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唯唯。

她来找我吃午饭,我说我画画忘了时间,让她先去。

她放学等我,我发短信说踢球要晚点走,让她别等。

我以为这是“成全”,是一种带着悲剧色彩的自我感动。

但我没想到,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彻底惹毛了那头霸王龙。

终于有一天,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她把我堵住了。

“张也闻,你最近是不是又犯病了?”她劈头盖脸就问。

“没……没啊。”我不看她的眼睛,盯着旁边的冬青树,“就……快期末了,忙。”

“忙个屁!”她把书包往长椅上一扔,“你是不是看见陈凯找我,你心里不舒服?”

“没有!”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马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人家学长……人挺好的,优秀,又能帮你进步。我觉得……挺好的。”一整句话,从最开始的高八度,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

唯唯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挺好的?”她气极反笑,“行,张也闻,你真大度。既然你觉得挺好的,那我以后多跟他接触接触?随了你的心意!”

从那天起,唯唯真的变了。

她开始故意在我面前和别的男生说话,甚至有时候陈凯来找她,她也不避嫌,故意笑得很大声,眼神却偷偷往我这边瞟。

她是在等我爆发。

等我冲上去,把她拉走,大吼一声“你是我女朋友”。

可是,那时的我,太怂了(其实现在也没好哪去)。

骨子里的自卑锁住了我的喉咙。我越看她和别人谈笑风生,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有几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走到她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来的一句却是:

“那个……唯唯,那个学长,虽然是正事,但……是不是稍微注意点影响……毕竟……”

唯唯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只在我过去的时候闪了一下,就再次黯淡了下去。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要你管”,转身就走。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完了。

我以为她终于看清了我这个“黑炭头”的懦弱本质,准备去迎接属于她的光辉未来了。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李唯唯。

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大的时候,如果我不去抓她的手,她就会把我的手剁下来,然后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转机出现在高二下学期的五月。

那个时候,学校为了响应什么“素质教育”的号召,不仅把原本被占用的体育课还了回来,还搞了个“午间音乐角”。

就在食堂门口的小广场上,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允许有才艺的学生在中午12点到1点半这段时间上去表演。

最开始几天,上去的都是些唱民谣的,或者吹萨克斯的乖乖牌,唱的也都是些《同桌的你》这种不痛不痒的歌。

我当时正处在一种极度的、被压抑的愤怒中。看着陈凯那个光鲜亮丽的学长整天像只孔雀一样围着唯唯转,我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了。

我得发泄。

我得证明点什么。

我不比他白,不比他有钱,数学题也没他解得快。但我手里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摇滚。

我和老赵、阿光那时候刚凑在一起玩,技术虽然粗糙,但胜在有劲儿。

“干不干?”我在厕所里堵住正在偷偷跟几个“老烟枪”轮流抽一根烟的老赵。

“干!”老赵把烟屁股往尿槽里一扔,“早就看那帮唱民谣的软脚虾不顺眼了,咱们上去给他们震震!”

我们报了名。而且凭着跟负责报名的学生会干部的私交,直接包圆了周五的一整个午休时段。

周五那天,阳光毒辣。

当我们三个抱着乐器,要把音箱搬上台的时候,底下吃饭的学生原本都没什么兴趣。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平时闷不作声、黑不溜秋的路人甲。

唯唯也在下面。

她正跟几个女同学端着饭盒站在树荫下,看到我背着那把红色的贝斯上台,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筷子里的肉丸子差点掉地上。

我没看她。

我插上线,调好音量旋钮,冲老赵点了点头。

“咚!哒!咚咚哒!”

鼓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食堂广场的空气都震动了。

我们没选那些流行的口水歌,直接上了Beyond的《不再犹豫》。

前奏一响,那种生猛的、粗粝的、属于少年人的荷尔蒙瞬间炸开。

我也豁出去了,闭着眼睛,把这阵子受的窝囊气全吼进了麦克风里。

那天中午,我们连唱了三首。

到底下的学生越聚越多,连二楼教导处的窗户都推开了。

到了最后一首《冷雨夜》的时候,我把麦克风推开,走到了舞台最前面。

那是一段Solo(就是贝斯的炫技形式的独奏)。

在此之前,大部分学生甚至不知道贝斯和吉他的区别,以为这就是个只有四根弦的傻大个吉他。

但当那段深沉、婉转、却又扣人心弦的低音旋律从我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我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在那一刻,我不是那个自卑的差生,我是舞台的王。

当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时。

底下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唯唯。

她站在最前排,饭盒已经盖上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恨铁不成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惊喜,甚至带着点崇拜的光芒。

我冲她那个方向,轻轻挑了一下眉毛,那是属于摇滚乐手的挑衅,也是属于张也闻的示爱。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她之间的那堵墙,被音浪震碎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火了。

彻底火了。

那个下午,我的课桌里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塞进了好几封粉色的信封。

走在去厕所的路上,总有隔壁班的女生指指点点,红着脸小声说:“哎,就是他,那个弹贝斯的,好酷啊。”

甚至晚自习前,还有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在我桌上放了一瓶冰镇可乐,留下一句“学长加油”就跑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桃花运”,让我有点飘飘然,甚至在心里暗爽:陈凯你会解方程又怎么样?你懂音乐吗?

我本以为,唯唯看到这一幕,会像我吃陈凯的醋一样,冲过来把吸引来的花蝴蝶赶走,或者至少跟我闹一闹。

前两天,她确实来过。

她看到有女生围在我课桌旁,会故意走过来,把书摔得震天响,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哟,张大明星,忙着呢?”

我也想学她之前的样子,故意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想让她也尝尝那种滋味,想让她知道我也是“有人要”的。

可是,到了第三天。

唯唯不来了。

她不仅不来摔书了,甚至在走廊遇到我,也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去班级找她,她同学说她去教师办公室了。

我在车棚等她,却发现她的车早就骑走了。

我慌了。

那种“报复”的快感瞬间变成了恐惧。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玩脱了。

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失去她的恐惧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也就是在这时候,校团委的老师找到了我们,满脸堆笑地说:“那个……张也闻啊,你们那个乐队反响太好了,好多同学要求返场。下周一,学校想让你们再演一场,还跟之前一样,整个午休都给你们,怎么样?”

我答应了。

不是为了出风头。

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挽回她的办法。

我要在全校面前,给她唱那首她最喜欢的动漫主题曲。

但我万万没想到,那场演出,最后却成了她一个人的“封神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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