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空废船『哥诗达』(二)
在哥诗达深处,最先与铁人遭遇的是禁军。十三支禁军小队在进入废船后便按照帝皇的部署分散成十三条独立的突进轴线,每支小队负责清理一条通往核心区域的主通道。他们的推进速度在所有参战部队中最快,当其他军团还在登陆场巩固防线时,禁军的金色身影已经深入到了废船三分之二的纵深。
废船內部的走廊幽深而压抑,通道两侧的金属舱壁上覆盖著数万年无人触碰的积尘。应急灯光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发出极细微的电流滋滋声,每次闪烁都会在走廊尽头拖出几道倏忽即逝的暗影。空气乾燥而冰冷,带著陈旧的金属氧化气味和极淡的机油残留物气息——这些气味被封存在废船的密闭空间中已达数万年之久,从未被任何活物呼吸过。脚下的金属甲板在动力装甲的重量下发出低沉的呻吟,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亚空间沉积物在接触现实空间的空气后迅速氧化脱落的残余。走廊两侧的舱壁上偶尔可以看到早已乾涸的深褐色污渍,那些污渍在数万年前曾经是鲜血,如今只留下被时间风乾的矿物质轮廓。
第五小队的执政官在一条横向走廊的尽头发现了第一台铁人。那台铁人从一处被坍塌舰体半掩的侧廊中走出,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它已经在这条走廊中巡弋了数万个年头。它的躯干装甲由某种暗色高密度合金铸成,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积尘——那是亚空间沉积物氧化脱落后留下的残余。装甲本身在数万年的閒置中未曾锈蚀分毫,只有在关节缝隙处可以看到极细微的润滑剂乾涸后留下的蜡状残留。它的右臂末端是一门重型能量炮,炮口在待机状態下微微下垂,但能量核心的预热光芒已经在炮管深处亮起,在昏暗的走廊中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晕。左臂安装著三根可伸缩的合金利爪,利爪边缘在应急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锋利程度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有丝毫衰减。头部由一整块多面体传感器阵列构成,数十个光学镜头在黑暗中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群从深渊中同时睁开的眼睛。
走廊在这片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阴森。舱壁上的积尘被铁人关节运转时產生的微弱震动震落,在空气中形成一小片悬浮的灰白色尘雾。远处某条废弃的通风管道中传来极细微的金属结构沉降声——那是废船在引力场作用下不断发生微形变时发出的低吟,每隔几秒便重复一次,节奏如同某种沉睡中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执政官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耀金动力甲在铁人的暗红色光学镜头扫过时反射出一道锐利的金色光弧,在这片昏暗的走廊中如同一面被点亮的旗帜。头盔目镜的战术显示系统已经自动將铁人的结构弱点以高亮光標逐层標出——颈部传感器阵列与躯干能源核心之间的连接缝、右臂能量炮的供能管路接口、以及下肢膝关节后侧的非装甲覆盖区。禁军从来不是依靠数量取胜的战士,每一个禁军从基因层面就是一件完美的杀戮艺术品。但此刻执政官心中没有任何轻敌的念头:黑暗科技时代的铁人是足以终结一个文明的存在,它们的火力足以正面击穿任何已知的装甲,反应速度快到足以拦截实弹武器,战术智能经过了数万场战斗的反覆叠代优化。
“全体散开,交替掩护。我正面。”他在小队內部频段中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数十名禁军在他的两侧展开成交替掩护阵列,彼此的耀金动力甲在昏暗中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金色防线。戍卫长矛矛尖在充能完成的瞬间亮起冷冽的金光,矛尖周围的空气在电离作用下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铁人的第一发能量炮朝执政官正面轰来。那是一道炽白色的能量束,直径粗达半米,威力足以贯穿任何已知的中型装甲载具正面装甲。能量束所过之处,走廊空气中的悬浮尘粒被瞬间汽化,在光束路径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执政官左臂的耀金盾牌在能量束到达前的一瞬间举起,盾面內置的多层能量偏转力场將射束的中心能量向四周扩散。能量束击中盾面的瞬间,整条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昼——舱壁上的积尘在强光下显出了数万年未曾暴露的金属底色,连最远处天花板上的焊缝纹路都清晰可见。扩散出去的能量余波在两侧舱壁上熔出了两道长达数米的焦痕,焦痕边缘的金属仍泛著暗红色的高温余光,將周围的积尘烤成了一圈圈灰白色的翘曲薄片。执政官的双脚在甲板上向后滑退了半步——仅仅半步。他的盾面在吸收了大量热能后泛出暗红色的高温光晕,但盾体结构完好无损。
另外三名禁军从左右两侧同时发起突进。他们的速度之快,以至於在废船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只留下三道金色的残影,战靴在积尘覆盖的甲板上踩出三组几乎重叠的足跡。铁人的传感器在瞬间切换至多目標追踪模式,左臂的三根合金利爪如闪电般弹出,朝右侧那名禁军的头颅抓去。利爪破空时发出尖锐的金属呼啸,在狭窄的走廊中迴荡成刺耳的回声。那名禁军在利爪即將触及头盔的瞬间侧身翻转,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横滚动作,利爪擦著他的肩甲划过,在耀金表面留下三道极浅的划痕。与此同时,左侧两名禁军的戍卫长矛已经同时刺入了铁人下肢膝关节后侧的供能管路——那里是铁人装甲最薄弱的环节之一。矛尖穿透了高密度合金外壳,將內部的伺服电机和传动缆线一同切断。断裂的缆线在短路瞬间迸出蓝白色的电火花,火花在昏暗的走廊中闪烁了一瞬便隨著管路的彻底断裂而熄灭。铁人的整条右腿在关节被破坏后失去了支撑,庞大的躯干向右倾斜了数度。金属脚掌在甲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將积尘和氧化层一同碾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但这台铁人与禁军之前清剿的那些索恩虫族完全不同——它不会因为失去平衡而慌乱。它的內部姿態稳定系统在零点一秒內重新校准了重心,躯干向后微仰,右臂能量炮在近距离內对准了执政官的头颅,炮口充能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中如同一颗正在爆发的微型恆星。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射击都要快,快到了执政官来不及举起盾牌——但他根本不需要举盾。他在铁人能量炮充能完成的瞬间向左侧偏转了半个身位,能量束擦著他的头盔左侧飞过,高温余波在他头盔侧面的耀金装甲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焦痕。能量束击中了他身后的舱壁,炸出一个通红的熔洞,熔融的金属从洞口边缘滴落,在甲板上凝固成银白色的泪滴状残渣。
与此同时,第四名禁军从铁人身后突进至攻击距离,他的戍卫长矛从铁人躯干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热格柵缝隙中斜插而入,矛尖刺穿了散热系统的多层滤网,將能源核心的冷却管路一击切断。断口处喷出一股高温冷却液蒸汽,蒸汽在接触到走廊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一片细密的油雾。铁人的躯干內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中反覆迴荡,震得舱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那是能源核心在失去冷却后急速升温的警告信號,核心温度的曲线在它的內部传感器上以指数级的速度飆升。
但这台铁人仍然没有停机。它在濒临过载的边缘抬起左臂的三根合金利爪,最后一次朝执政官的方向刺去。利爪的尖端在空气中划出三道银白色的弧线,带著某种近乎绝望的机械执著。执政官抬手,戍卫长矛从正面架住了利爪的突刺。矛杆在利爪的巨大压力下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但执政官的站姿纹丝不动——他的双脚死死钉在甲板上,脚下的积尘被泄出的力量震得向四周扩散,露出下方锈跡斑斑的金属甲板。耀金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极限负载下发出稳定的低鸣,如同某种正在全功率运转的重型机械。他架住铁人利爪的同时,右手从腰侧拔出动力剑,剑刃从铁人颈部传感器阵列下方斜插而入,贯穿了传感器与躯干能源核心之间的连接缝,將能源核心的主供能管路一击切断。
铁人的数十个暗红色光学镜头同时闪烁了几下——那光芒在走廊中最后一次照亮了舱壁上那些数万年前的深褐色污渍——隨即全部熄灭。它的躯干在原地停住,合金利爪仍然保持著刺出的姿態,但所有的动力都已经离开了它的机体。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空转声,隨后彻底归於沉寂。从铁人开火到其能源核心被切断,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二秒。禁军方面有两名战士的肩甲被能量炮的余波擦过,耀金表面各留下一道焦痕,装甲內层的能量偏转力场吸收了绝大部分伤害,皮下仅造成了轻微灼伤。
执政官从铁人残骸上拔出动力剑,剑刃在拔出的瞬间甩落了几滴高温熔融的金属液滴,液滴落在积尘覆盖的甲板上,发出几声极细微的滋滋声,每一滴都在甲板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浅坑。他没有在铁人的残骸上多看一眼——帝皇的密令和推进轴线不允许他们停下脚步,更不允许他们与其他部队交流关於铁人的任何信息。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简短的前进手势,禁军队列重新收拢,继续向废船更深处推进。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只留下那台被摧毁的铁人残骸孤零零地倒在甲板上,数十个光学镜头全部黯淡,躯干內部仍在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冷却时的收缩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每隔几秒便重复一次,如同某种正在缓慢消逝的机械心跳。
另外六支禁军小队在各自的推进轴线上也遭遇了铁人,战斗过程大同小异。每场遭遇战都极其短暂,从铁人开火到被摧毁,最短的不到八秒,最长的也不超过四十秒。所有六支小队在战斗结束后都保持了通信静默,既没有在公用通信频段中通报敌情,也没有向任何其他军团发送任何形式的预警信息。
第一军团死亡天使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遭遇了铁人。他们的第四大连在推进到废船第五层的一处大型动力舱时与一台铁人正面遭遇。那台铁人的躯干高度超过五米,肩宽接近三米,双肩各安装了一门可以在高爆与穿甲模式之间自由切换的重型能量炮,左臂末端的合金利爪长达两米,右臂则是一门大型脉衝炮。阿列克站在队列最前端,他的头盔目镜在铁人完成威胁评估的同时便已经將动力舱的立体地图和铁人的火力覆盖扇区完整地投射在了战术显示系统上。
“热熔武器全功率充能。破片飞弹锁定膝关节。所有人散开。”他在內部频段中下达完这些指令后,又补充道,“这处舱室的东侧舱壁上有一道被腐蚀出的裂口,裂口外是舰体之间的夹层。一旦火力压制失效,所有人往那个方向撤退。”
铁人的重型脉衝炮率先开火。那是一道直径接近一米的炽白色脉衝束,击中了动力舱入口处的一根巨型供能管路,將整根管路连同其后的舱壁一同贯穿。管路內部残留的冷却液在高温下瞬间汽化,整座动力舱的东侧舱壁在蒸汽爆炸中被炸出一个数米宽的大洞,金属碎片飞溅出数十米,数名第一军团的阿斯塔特被衝击波掀翻在地。但第一军团的其他火力小组没有给铁人第二发射击的机会。三发反装甲热熔武器的聚焦射流从铁人身后和侧翼同时射入它的膝关节后侧,铁人的左腿膝关节在数秒內熔断,庞大的躯干向左倾斜。破片飞弹隨即击中它躯干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热格柵,弹芯穿透多层散热滤网后在內部炸开,將冷却管路炸成碎片。铁人的数十个光学镜头同时闪烁,隨即全部熄灭。从铁人开火到被摧毁,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