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空废船『哥诗达』(二)
但这场战斗造成的真正伤亡並不在第一军团本身。铁人开火时,一个太阳辅助军重型武器小组正在动力舱北侧架设重型雷射炮。他们身著土星型虚空动力甲——那是土星造船厂为太阳辅助军精锐部队专门设计製造的凡人动力甲,外壳由多层塑钢与陶瓷复合材料锻造而成,內置独立供氧系统和短距战术通讯阵列,能够在真空、水下和极端温度环境中维持作战效能。土星型虚空动力甲的设计初衷是让凡人士兵在跳帮作战中与阿斯塔特协同推进时拥有足够的防护力,但它的装甲厚度仍然无法正面承受铁人重型脉衝炮的直接命中。当铁人的第一发脉衝束击穿供能管路引发蒸汽爆炸时,北侧的舱壁被衝击波整片掀翻,架设在其后的数十名辅助军士兵被飞溅的高温金属碎片和过热水蒸气吞没。他们的动力甲在碎片撞击下被撕开了多处裂口,內部供氧系统在高温下失效,生命维持系统的警报在战术频段中响成了一片。爆炸过后,阿列克从那些扭曲的虚空动力甲残骸旁走过。防盾被高温熔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甲面上的陶瓷复合层在高温中片片剥落,內置通讯阵列仍在发出微弱的电流杂音。他的头盔目镜自动记录了每一具尸体的位置,战术显示系统將这些数据叠加上报至军团指挥部。
第十八军团龙战士的推进轴线上则响起了第一声警报。龙战士第三大连在推进到废船第三层的一处大型货舱时,与一台铁人正面遭遇。货舱的空间极为宽阔,穹顶高度接近二十米,四周堆积著大量早已腐朽的货柜和散落的弹药箱残骸,地面上覆盖著一层被亚空间沉积物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甲板。货舱的空气冰冷而死寂,瀰漫著陈旧的金属锈蚀气味和极淡的有机物腐败气息——那是数万年前被封存在这里的人类船员尸体在静滯力场失效后缓慢分解留下的唯一痕跡。穹顶上方几条断裂的供能管路从高处垂落,管口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晃动,偶尔滴落几滴早已乾涸的冷却液残余。货舱四角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每次闪烁都在堆积如山的货柜残骸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那些影子在黑暗中蠕动,仿佛整座货舱都是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铁人站在货舱正中央,躯干高度接近四米,肩宽两米出头,双肩各安装了一门能量炮,左臂末端的合金利爪长达一米,右臂是一门口径更大的重型脉衝炮。它的传感器在龙战士先头班组踏入货舱的瞬间便完成了锁定。暗红色的光学镜头在昏暗的货舱中亮起,如同一排从深渊中同时睁开的眼睛,將踏入它火力扇区的每一个目標都標上了威胁等级。
第一发能量炮击中了一名阿斯塔特的胸甲正中央——陶钢与陶瓷复合层在极高温下瞬间熔穿,整个上半身在盔甲內被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碳化物。第二发能量炮以高爆模式击中了一堆废弃货柜,碎片飞溅出数十米,击倒了数名闪避不及的龙战士新兵。他们的动力甲在碎片撞击下被撕开了多处裂口,陶瓷复合层的碎片嵌进了皮下组织。货舱的空气中瞬间充满了高爆炸药残留的刺鼻气味和血肉被烧焦的焦臭,天花板上的积尘被衝击波震落,在昏暗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尘雾。第三发穿甲模式的能量炮直接击穿了货舱左侧的舱壁,將躲在舱壁后方的一个太阳辅助军连的集结点暴露在了铁人的火力扇区之中。
龙战士第三大连连长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炸响:“所有班组散开!不要正面交火!重型武器小组——侧面找掩体!联络官——立即向军团指挥部和所有邻近友军部队发送敌情通报!辅助军——全部后撤!现在!立即!”
但命令下达得再快也快不过铁人的火力切换速度。铁人的第四发能量炮在高爆模式下发往货舱左侧的舱壁缺口,击中了太阳辅助军正在后撤的连队正中央。高爆能量束在人群中炸开,数十名凡人士兵的身体在瞬间被高温汽化——他们身上的土星型虚空动力甲在铁人的高爆能量炮面前如同纸片。高爆衝击波將周围的士兵掀翻在地,那些勉强在爆炸中活下来的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紧接著落下的金属碎片和货柜残骸砸中。更多的人被衝击波拋向舱壁,重重撞在锈跡斑斑的金属墙面上后滑落在地,生命维持系统的警报在战术频段中响成一片。断裂的肢体和扭曲的武器碎片在货舱空气中飞散,土星型虚空动力甲被炸裂后露出的內部线路和冷却管在空中无力地摆动,溅出的冷却液在接触高温的瞬间化为细密的白色蒸汽。第五发能量炮击中了货舱北侧的承重柱,货舱上方的金属穹顶开始局部坍塌,巨大的金属结构件从高处坠落,砸在甲板上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结构件將下方正在转移的另一个太阳辅助军重型武器班压在了废墟中。那些凡人士兵在临死前仍在试图將重型雷射炮推出坍塌区——他们没有成功。他们的土星型虚空动力甲在塌陷的金属结构件衝击下被压碎,陶瓷复合层片片碎裂,生命维持系统在最后时刻以最大功率发出求救信號,信號在战术频段中只持续了几秒便归於静默。
铁人的合金利爪在能量炮充能间隙刺穿了货舱南侧的一名阿斯塔特动力甲的肩部,將整条手臂从躯干上撕了下来,然后將那名被扯断手臂的阿斯塔特甩向一旁的货柜,力道之大,连货柜的金属外壳都被砸出了一米深的巨大凹陷。
龙战士第三大连的伤亡报告在內部频段中连续刷新。铁人的每一发能量炮都精准地命中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而铁人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充能等待,它的重型脉衝炮和双肩能量炮可以无缝交替射击,每秒都在倾泻致命的火力。它的传感器在战斗中不断学习龙战士的战术模式,每击倒一个目標便会自动调整下一个目標的优先顺序——先消灭重型武器操作手,再清理指挥班的军官,最后对付那些失去了指挥和火力掩护的散兵。
在货柜掩体后方,一名龙战士长者正用自己的动力甲肩部顶住一块正在下坠的舱壁残片,为下方蜷缩的几名辅助军伤员爭取撤离时间。他叫塔拉盖——第五军团出身的老雷霆战士,改造后被编入龙战士。他的动力甲肩部在舱壁残片的压迫下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但他始终没有鬆手。那些辅助军伤员身上的土星型虚空动力甲已经多处破损,甲面的陶瓷复合层被碎片击出了多处凹陷,有两人的供氧系统在爆炸中被震坏,正由另一名伤员手动操作紧急氧气瓶为他们供氧。氧气瓶在废墟中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生命在这片废墟中唯一还在坚持的声音。
铁人的能量炮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开火,塔拉盖没有躲闪——他仍然死死顶著那块舱壁。一发能量炮击中了他的动力甲左胸,陶瓷复合层被熔出一个焦黑的凹陷,骨强化器官铸成的板状肋骨在高温下发出碎裂的脆响。他的第二心臟在原生心臟停跳的瞬间启动了代偿功能,左肺已被热能灼伤,呼吸时胸腔中传出湿漉漉的杂音。他没有鬆手。
“塔拉盖长者!你的胸甲——”
“先不要管我!把伤员拖走!”
直到最后一名辅助军伤员被拖入后方安全区域,塔拉盖才鬆开已经被压弯的舱壁残片,依靠骨强化器官的强大恢復力独自走到医疗修士面前接受包扎。那块被他顶住的舱壁残片在他鬆手后重重砸落在地,溅起的积尘在昏暗中久久不散。
反装甲热熔小组在正面火力掩护下从货舱侧面的维修通道绕到了铁人身后。他们一共四个小组,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攻击。铁人的传感器在正面火力的干扰下无法同时锁定所有方向的热熔攻击,重型脉衝炮在转身的瞬间朝其中一个热熔小组发射了一发穿甲弹,將小组最前端的年轻阿斯塔特整个人打成了碎片——但其他三个小组的热熔武器已经同时射入了它的膝关节后侧。反装甲热熔聚焦射流在膝关节处熔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贯穿孔,熔融的金属从创口中汩汩流出,在甲板上积成一滩正在凝固的银白色熔池。铁人的整条右腿在关节被彻底破坏后断裂,庞大的躯干向右倒塌,砸在积尘覆盖的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热熔小组在铁人倒地后立即將火力从膝关节转向躯干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热格柵。三发热熔射流同时在能源核心散热格柵上熔出了一个大洞,铁人的內部能源核心在失去散热能力后开始过载,数十个暗红色的光学镜头同时闪烁,隨即全部熄灭。
“铁人已摧毁——重复,铁人已摧毁。”第三大连连长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沙哑而急促。但他没有停歇,立即在公用频段中向所有还在推进的友军部队发送了铁人的详细战斗数据。这份数据比禁军和第一军团沉默至今所保守的任何情报都要详细——包括铁人的火力配置、装甲弱点、被击毁前的最后一次充能时间、被击中后的反应模式,以及一份完整的战术建议。塔拉盖的声音在公用频段中响起:“各部队注意——铁人单机战斗力远超此前预估,高爆与穿甲模式切换极快,重型脉衝炮可以贯穿任何標准阿斯塔特动力甲的正面装甲,土星型虚空动力甲在它的火力面前形同虚设。不要让辅助军靠近铁人的直接火力扇区。散开阵型,正面压制,侧后攻击膝关节——重复,正面压制,侧后攻击膝关节。辅助军不要靠得太近,铁人的传感器会优先攻击人群密度最高的区域。”他在公用频段中將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附带详细的数据,然后补了一句,“第十八军团有丰富的反铁人经验。如果有任何部队需要铁人攻坚战术的详细推演数据,直接联繫龙战士指挥部。我们可以在你们下次遭遇铁人之前为你们做战术辅导。但我们没有办法教会你们如何减少凡人士兵的伤亡——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他们的牺牲不至於白白浪费。”
货舱中,医疗修士和辅助军工兵在废墟中逐一翻找著倖存者。药剂师的双手已经被血浸透,他们在昏暗中用头盔目镜的微光照明寻找著每一个还有呼吸的伤员,用止血带綑扎断裂的肢体,用担架將重伤员抬向货舱后方的临时急救点。那些被压在坍塌物下的土星型虚空动力甲被逐一回收,甲面残破不堪,陶瓷复合层在衝击下片片碎裂,內置的生命维持系统仍在发出最后的微弱电流声,如同某种被困在废墟深处的无声呼救。灰尘和烟雾在货舱的空气中缓缓沉降,应急灯光在昏暗中继续忽明忽暗地闪烁著,照在那些正在清理废墟的辅助军士兵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弹痕累累的舱壁上。
伤亡报告在数分钟后匯总至连长的数据板上:一百三十七名阿斯塔特阵亡,二百二十一人不同程度受伤,太阳辅助军伤亡六千五百余人。阵亡者的身份牌被逐一回收,每一块牌子都由连队的文书官亲自记录编號並装入防水密封袋。那些密封袋在货舱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泽,袋子的数量多到文书官的密封袋库存几乎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