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空废船『哥诗达』（四）

一名辅助军士官在搬运途中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击中了肩甲，碎片穿透了虚空动力甲的外层塑钢，嵌进了皮下组织。他咬著牙没有停下——他在头盔的战术通讯中听到了马克西姆斯在正面方向被铁人火力压制时的冷静命令，听到了帝国之拳那些阿斯塔特在主动前出时动力甲被能量炮擦过的金属尖啸，听到了自己班组成员在废墟中低沉的喘息和彼此確认倖存人数的简短呼唤。这些声音在他耳边匯聚成一个远比恐惧更强大的念头：这些东西，这些数据终端，这些已经被拆下螺栓的静滯密封柜——它们能让帝国建造新的城市，能让殖民地上的孩子活过第一个冬天，能让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人类重新拥有乾净的饮用水和充足的电力。

他想到了他的两个孩子还在安置区，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足够的食物撑到这个冬天。但如果这些模板能够回到帝国，或许他孩子们的冬天会不再那么漫长。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被碎片击穿的肩甲，继续用单手將密封柜的最后一个固定螺栓拧开，將柜体拖向安全区域。拖到一半时，铁人的一发能量炮击中了他身后的舱壁，爆炸气浪將他掀翻在地，但他的手指仍然死死扣著柜体的把手。另一名辅助军士兵从旁边衝过来，抓住柜体的另一端，两人一起將柜体拖进了掩体后方。他的面甲上被碎片划出的划痕越来越多，虚空动力甲的左臂伺服系统在撞击中失灵，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只能用右手继续搬运。

正面吸引火力的两个班组的伤亡速度远超预期。铁人的重型脉衝炮在近距离內连续命中——一发击中了班长的动力甲胸甲，陶瓷复合层被贯穿，第二心臟代偿启动但左肺已被高温灼伤；另一发击中了副班长的腿甲，將左腿从膝关节处炸断。阿斯塔特经过强化的身体可以在失去单肢后继续作战，但每一个倒下的伤员都意味著正面火力的进一步减弱。风暴行者的阿斯塔特们以令人窒息的纪律性执行著马克西姆斯的命令——没有人撤退，没有人动摇，他们的爆弹枪和雷射炮在铁人传感器阵列周围保持著持续压制，为工兵和技术军士爭取每一秒额外的搬运时间。

技术军士们则在仓库深处继续拆卸剩余的静滯力场密封柜。他们用可携式数据终端逐一检测每一个密封柜的力场稳定性，將已经失效的柜体標註为废弃，將仍在运转的柜体按优先级別编號。每一台被成功拆卸的密封柜都由辅助军工兵以人力搬运至安全区域——当搬运设备被能量炮摧毁后，工兵们便肩扛手抬，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些数百公斤重的密封柜一台一台地拖出仓库。

马克西姆斯在正面方向亲自指挥吸引火力的行动。他知道增援正在赶来——费鲁姆的连队已经在大约十分钟前到达了通道外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穿越由坍塌残骸构成的障碍区。他只需要再坚持一小段时间。

费鲁姆的连队到达时，马克西姆斯的正面防线已经濒临崩溃。两个吸引火力的班组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阿斯塔特还能继续作战。费鲁姆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的连队从铁人身后突入战场，热熔小组在第一时间將聚焦射流射向铁人的膝关节后侧。铁人的左腿膝关节在多重热熔打击下熔断，庞大躯干向左前方倾斜。但他没有让班组继续攻击能源核心，而是在內部频段中下达了一道精准的命令：“热熔武器瞄准关节——逐个击毁四肢供能管路。俘虏它。”

风暴行者的阿斯塔特们將这道命令执行得近乎完美。六发热熔聚焦射流几乎同时击中了铁人的四肢关节——右臂脉衝炮供能管路被切断，左臂在之前的手雷爆炸中已经失去战斗力，双腿膝关节被彻底熔断。铁人的躯干重重砸在甲板上，数十个光学镜头仍在闪烁，躯干內部的能源核心仍在低沉地嗡鸣。

可是虽然铁人的四肢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但处理器仍在运转——它在试图用残存的传感器继续锁定目標，用最后的能量储备完成一次核心过载。一名技术军士从后方衝上前，將一组可携式电磁脉衝装置贴在铁人躯干背部的传感器接口上。三次脉衝后，铁人的光学镜头全部熄灭，能源核心进入休眠模式。它被俘虏了。

马克西姆斯站在铁人残骸旁，动力甲上密布著能量炮擦过的焦痕和合金利爪留下的划痕。他的呼吸仍然平稳，他的声音仍然冷静，他在內部频段中下达了战后的第一道命令：“报告损失。优先统计stc模板回收情况。”

损失报告在数分钟后匯总至他的数据板上。两个吸引火力的班组几乎全军覆没。太阳辅助军伤亡两千余人——其中大多数是在搬运stc密封柜时被铁人的高爆能量束波及的工兵部队。

技术军士报告的stc回收情况则让马克西姆斯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三十七台静滯力场密封柜被完整回收，六台在战斗中被不同程度损坏。核心製造资料库保存完好。但农业殖民模块的標准化建造模板在战斗中损失了一半以上的数据存储单元——那些被高爆能量束直接击中的密封柜內部数据终端已全部熔毁，无法恢復。

“被毁的农业模板中，包括了耐寒作物基因库和气耕水培系统的完整建造指南。”技术军士的声音在频段中响起，他仍在努力从残骸中回收可能倖存的数据碎片，“我们失去了大约六成的高纬度殖民地农业解决方案。”

马克西姆斯没有回答。他在被摧毁的农业模板密封柜残骸前站了片刻，然后转向军团长通讯频段。“stc模板已回收。损失：六台密封柜被毁，农业模板核心数据部分损失。铁人被俘虏——能源核心完整，可供后续逆向研究。增援部队已到达，正在加固仓库防线。”

军团长回復了一个简短的確认。马克西姆斯將数据板合上，目光扫过仓库入口处那些被炸毁的密封柜残骸，扫过废墟中正在被医疗修士逐一回收的阵亡者身份牌，扫过那些虚空动力甲破损不堪但仍然坚持搬运最后一批密封柜的辅助军工兵。他们的面甲上满是划痕和焦痕，有人的动力甲左臂已经完全失灵，只能用单手拖著密封柜在积尘覆盖的甲板上缓慢移动。然后他转向费鲁姆。

“这艘开拓船上搭载了全套农业世界殖民標准建造系统，理论上应该还有备份数据存储在其他舱室。但我建议立即对俘虏的铁人进行数据提取——它的內存中可能储存著这艘船的完整构造图，包括可能的stc系统的备份存放位置。”他的语气恢復了风暴行者一贯的简洁和精確，每一个字都在陈述事实。但他在转身离开前补了一句——这句话的语气与他在正面战场上吸引铁人火力时下达命令的冷静截然不同，那是一个老兵在亲眼看著自己的战士为了任务献出生命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的唯一一句不那么精確的话：“今天损失的一切——但愿能在它脑子里找到。”

马克西姆斯蹲在铁人残骸旁，用自己的数据板通过硬线接口连接了可携式电磁脉衝装置的监控终端。確认能源核心休眠状態稳定后，他站起身来，动力甲上密布著能量炮擦过的焦痕和合金利爪留下的划痕，胸甲左侧的陶瓷复合层被一发近失弹熔出一片焦黑的凹陷。他没有擦拭那些痕跡，而是直接打开了帝皇的专用加密通讯频段。

他的军团没有军团长。前任军团长在统一战爭中阵亡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悬至今。作为军团现存资歷最老的长者之一，马克西姆斯拥有在紧急情况下越级上报的权限。此刻无疑就是紧急情况。

他在数据板上逐字起草了匯报。stc殖民开拓船的发现坐標与舰船编號。静滯力场密封柜的清点数量与完好率——三十七台完整回收，六台不同程度损坏。农业模板核心数据的部分损失程度——耐寒作物基因库和气耕水培系统的完整建造指南確认部分熔毁，所有倖存数据碎片已单独封存。铁人被俘虏的確认——能源核心完整，四肢关节供能管路已被热熔武器切断，当前处於电磁脉衝强制休眠状態。转移工作的完成情况——所有stc密封柜及铁人俘虏均已安全运抵第十军团后方补给站，铁人正在隔离舱中接受持续监控。

他在匯报末尾列出了详细的伤亡数据。两个担任吸引铁人正面火力任务的班组几乎全部阵亡，太阳辅助军工兵分队在搬运密封柜过程中承受了铁人高爆能量束的主要杀伤，伤亡两千余人。然后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瞬，继续写道：此次作战中，辅助军工兵以人力將数十台重达数百公斤的密封柜从火力覆盖区內逐一搬运至安全区域，两名工兵在搬运最后一台密封柜时被衝击波掀翻，仍以单手拖拽柜体完成撤离。他们的虚空动力甲多处破损，內置生命维持系统在任务结束时已全部进入低功率警告模式。请求將牺牲者的名字列入此役荣誉名册，与此役所回收的stc模板一同存档於帝国档案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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