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严先生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文渊直接在邹厂长那里告了长假,开始没日没夜地往中关村的应用物理研究所跑。
严济慈治学极为严谨,他没有一上来就给陆文渊讲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知识,而是带著他从最基本的波动光学干涉和衍射公式开始扎根。
“小陆,你看,光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电磁波。”
此刻,他们二人正坐在书桌前,严济慈用铅笔画出两条正弦波浪线对著陆文渊开始讲解。
“当两束频率相同、振动方向相同、相位差恆定的光波相遇时,光就会互相发生干涉。”
说著,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杨氏双缝干涉的核心公式。
“光程差Δ= d * sinθ≈ d *(x / d),
当Δ= kλ(k=0,±1,±2...)时,出现明条纹,
当Δ=(2k+1)λ/2时,出现暗条纹。”
严济慈指著这一连串公式说,“如果你要研究你那把光尺子,那这些就是你的理论基石。
你看这里,条纹的间距Δx = dλ/ d,这说明,只要我们能控制光柵的刻线间距 d,我们就能將微观的光波长λ,放大成宏观可见的明暗条纹变化,也就是我们肉眼能见到的数值展示。”
“小陆,你听懂了吗?”
陆文渊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悄悄握住了口袋里那支金星钢笔。
【已装备道具】
在光学原理入门的加持下,再加上他自身提升的逻辑能力,严济慈在草稿纸上的那些枯燥的波长线干涉图样,在陆文渊脑海里中,不再是天书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和符號。
他开始在脑內建构,让两束光波在空间中交叠,所谓的波峰与波谷,光程差的变化,在他脑海中直接转化成了明暗条纹的平移。
严济慈最开始对华罗庚介绍来的这个小同志,其实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因为这几年就连他自己带的那几批学生、研究生,都已经让他教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在他看来,明明是极其简单顺理成章的推导,只需要这样、那样、再这样,就能完全地將书本吃透。
但是有些学生,无论他教了10遍还是20遍,他们听课时依然像是个刚学会独立行走的类人猿一样,眼睛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严济慈甚至有好几次在深夜里苦恼得要命,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常年在国外,教学的方式不对劲,或者是教学能力不行了?
不过,这些所谓的自我怀疑,在教导陆文渊的第一天的下午,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无他,实在是陆文渊接受和吸收知识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他不仅能迅速理解干涉和衍射的数学表达,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当严济慈讲到单缝衍射的极小条件时,陆文渊甚至能当场联想到工具机滑枕的位移。
他甚至提出,如果能用两块光阑重叠,是否能在利用衍射光的遮挡的情况下来放大所谓的位移信號!
他的进步是一天一点,虽然每天只是迈了一小步,但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这简直让严济慈老怀大慰!
看来確实不是他的教学方式不行,而是之前没有遇到这样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
因此严济慈也来了兴致。
他索性將原本一个学期的光学理论课程儘可能地压缩,一股脑地將菲涅尔衍射、夫朗和费衍射、光的偏振等等理论知识全部都塞进陆文渊的脑袋里,试图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学到最多的东西。
很快,时光飞逝,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陆文渊在严济慈每日雷打不动的隨堂考教下,面对一张写满了光阑衍射方程和傅立叶光学基础推导的试卷。
他抬起笔,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两页纸,最后夺了个满分。
严济慈拿著那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试卷看了半晌,然后欣慰地嘆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笑了起来。
“小陆啊,你现在学的已经算是把光学最基础的皮毛吃透了。”
严济慈走到床边,看著陆文渊,语重心长地说。
“我听你说想研究光尺子,你想要利用的那种莫尔条纹本质上就是光波干涉和衍射在宏观几何上的表现。”
“我这半个月教给你的东西是支撑你后续研究的理论知识,算是地基吧。
就像是人要学会跑步,得先学会用双脚走路一样。
我这半个月教的就是你,让你学会如何用你的脚,用你的手去理解光,感受光。”
“但是如何利用这些知识跑起来?如何把机械的微小位移精准地变成莫尔条纹的移动?
再把这些光学信號收集起来,这就涉及到精密仪器製造和刻划工艺了,这些不是我这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我是教不了你了啊……”
严济慈说著,他走回了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一封早就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信件,递给了陆文渊。
“先生,这是?”陆文渊疑惑地问。
“我给你开了封介绍信,你收拾收拾行李,去趟长春。”
“去那一趟吧,在那有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你带著这半个月学的底子去找他,去跟他好好谈谈你那些关於光尺子的想法。”
陆文渊闻言,双手接过信封。
他看著信封上面一笔一画的钢笔字,感慨万分。
这半个月的学习,不论是严济慈还是陆文渊,都不自觉地带入了师生的关係。
乍一听自己要离开严济慈先生,陆文渊心里有些难过和不舍。
但陆文渊知道,现在不是他矫情的时候,於是他快速整理好自己有些伤感的情绪,开口问。
“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是?”
严济慈笑了笑,“我的这位朋友名叫王大珩,他现在在长春任职中科院一机厂的副厂长。”
“你去找他,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