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纷纷点头,程大略被这番话堵了回去,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倒也是”,便不再劝了。

在座的大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若放在太平年月早该儿女成群了,可如今在这乱世里头,打仗抗清是第一位的,成家反倒成了排在后头的奢侈。

其实更多也是觉得战场上兵凶战危,怕自己心里多了牵掛,人一旦有了牵掛,往前走起来便会瞻前顾后。

更何况重庆城里的百姓虽越来越多,但真正称得能与他们这些高阶军官门当户对的女子,也確实没那么多。

正说著,旁边主宾桌上忽然爆发出一阵热闹的喧譁声。

这桌小辈们齐齐扭头去看,就看见袁保正跟他父亲袁宗第一起,还有那位江西老丈人,三个人端著酒碗,端端正正地站在陆安面前。

袁宗第今晚上喝得满面红光,此刻他躬著腰,双手捧碗,姿態放得极低。

那江西縉绅也站在他旁边,也是一样双手捧碗,腰背微弯,那是一个读书人骨子里的骄傲,就算是敬酒也不肯弯到底。

袁保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端著酒碗,脸上的表情笑著有些用力。

陆安见状,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他这一站,满堂的声音便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目光在袁宗第、周老先生和袁保三人身上依次停了一瞬,然后开口道:“今日是袁保与周家小姐大喜的日子,我蒙靖国公与周老先生抬举,让我坐在这主宾席上,我便借这碗酒,说几句心里话……”

他把酒碗微微举高了些,目光落在袁保身上,“袁保在镇抚司当差,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却最让人放心,军中纪律森严,他执法不阿,得罪过上下级不少人。

但从来没有因为私交放过一个违令的,也没有因为私怨冤枉过一个清白的,这份公允,我看在眼里,全军也看在眼里,我由衷说一句,他做得十分出色!”

“镇抚司主官就必须这样,需得这般做事一板一眼的执拗者,若是油头滑面、若他擅长人情世故者,这镇抚司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了,好在,他不是。”

袁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酒碗捧得更高了些,声音微微发哑地应了一声:“公子,属下记下了。”

陆安又转向周老先生,態度恭敬地微微欠了欠身:“老先生,您带著闔族老少从赣州一路跟著我们来到重庆,跋涉千里,歷尽艰险。这份风骨,我由衷敬佩。

今天您把女儿嫁到重庆来,是对袁家的信任,更是对重庆、对我们所有人的信任。我以重庆主人的身份向您保证,令嬡在重庆,会过的很好的。”

他说完,把酒碗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周老先生双手捧碗,深深看了陆安一眼,他一个老读书人阅人无数,此刻也终於放下心来,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郑重地將酒饮尽,然后朝著陆安的方向,郑重的行礼。

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袁宗第红著眼眶拍著儿子的后背,连声说“快谢公子,快谢公子”。

袁保一揖到底,许久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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