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察觉到君姝仪在刻意躲著他。

二人明明同处一座宅院,朝夕都在同一屋檐下,她却总能不著痕跡地避开。

甚至让他连同她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白日里她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到了下午,便以静心作画为由,吩咐翠云守在书房门口,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就连晚间用膳,她也从不愿他同席,只推说下午吃了不少糕点鲜果,腹中饱腹毫无胃口,草草梳洗过后,便匆匆躲进內间,不肯再多露面半分。

沈墨轩静坐在马车中,烦躁地摩挲著一支精致玉簪。

他今日一早便同宝樱吩咐,午后要去书院温习课业,归府会晚些。

但实际上他根本没去书院。

他去街上取回了早早命人定製打造的这支簪子,便直接回府了,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马车停下,他下了车,径直踏入庭院。

一推开院门,便望见君姝仪慵懒斜倚在藤椅上,正慢悠悠捏著葡萄往嘴里送。

她姿態散漫,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君姝仪刚捏起下一颗葡萄,忽然一道阴影笼落身前。

她抬眼看去,猝不及防撞进沈墨轩沉鬱的眼底。

君姝仪心头猛地一跳,惊得手中葡萄脱手而出,顺著衣襟滚落,坠落在地,又骨碌碌滚到了他的脚边。

沈墨轩唇角扯了扯:“我一出门,姐姐就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作画了。”

“原来姐姐不是沉迷作画,只是单纯不想见我。”

“我就这么惹姐姐厌烦?”

“我……”

君姝仪瞬间窘迫至极,心思被戳破,她想要反驳辩解,但此时脑中一片空白,连半句说辞都寻不出来。

她只能梗著脖颈强撑著辩驳:“我不过是想出来晒晒太阳……你別乱想。”

“是吗?”

沈墨轩语调听不出情绪。

她半倚在藤椅上,他立在身前,居高临下垂眸凝著她。

逆光之下,他眉眼覆著一层浅淡阴影,君姝仪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忽然,沈墨轩缓缓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

他抬手將怀中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嗓音带著几分委屈:“姐姐分明就是在骗人,这几天一直都在刻意躲著我。”

“这份礼物就当是我的赔礼,姐姐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君姝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自从想清楚跟他的情感,她一开始是打定主意要同他把话说清,划开界限。

但一想到要对著昔日未婚夫的弟弟戳破两人之间的窗纸,然后直白说什么二人无可能之类的断情之语,她就一阵尷尬窘迫,实在开不了口。

更何况,过不了多少日子等客船通航了,她便能坐船离开,也不会跟他再见面。

既然很快要分开,那些难以开口的话,倒不如咽下了,省得她再纠结什么说辞。

所以她便想著同他疏远,默默挨到登船离开那日。

思及此,君姝仪轻轻推开他递来的锦盒:“你没做什么惹我生气的事,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我的確是在刻意疏远你,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走得太过亲近,让我感到十分不適应,也不舒服。”

沈墨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我太过逾矩,都是我的错,往后我定然不会再贸然冒犯姐姐。”

话音微顿,他望著她,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可姐姐別再刻意不理我,也別再这般疏远我,好不好?”

君姝仪迟疑半晌:“……好。”

“那姐姐连看都不愿看这礼盒一眼吗?”沈墨轩自顾自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玉簪,轻声道,“这簪子的图样,是我亲手画了找人打造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坠下的流苏:“这簪子花形清雅,最是衬姐姐的气质。”

玉簪雕琢精巧,温润雅致,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君姝仪確实瞧著喜欢,犹豫了一下,嘴上违心推辞道:“你还是送旁人吧,我並不怎么喜欢。”

她自知这话太过失礼,却执意要把態度摆明。

她不愿再收受他任何贵重物件。

这些日子住在他宅中、受他照拂,人情恩惠她都记在心底。

等日后同晚秋合伙开店做生意赚了银钱,她便托人备上金锭,悄悄寄来还他。

沈墨轩握著玉簪的手僵住。

君姝仪挠了挠脸颊,不愿再与他在此尷尬纠缠,只想著脱身离开,寻了个由头便起身:“我有些乏了,午间还没小憩,现在只觉得睏倦,我先回屋歇息了。”

说罢,便径直抬步朝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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