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五 章 混帐
“……昭阳公主?”
沈堇文缓缓鬆开禁錮著少女的手,素来清冷平静、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头一回浮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
他视线慢慢扫过她垂落在肩头的乌髮,凌乱松垮的寢衣,再往下,是一双纤瘦的赤足。
他意识到什么,眸光骤然一凛:“你从谁那里跑出来的?”
话音稍顿,他心头闪过一道人影,脱口而出:“沈砚泽?”
“不是他。”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氳在眼底,急切开口道:“太傅,求求您帮帮我,我……我一直被沈墨轩私自囚禁著,我根本无处可逃,今日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跑出来。”
君姝仪一边说著,一边缓缓鬆了口气。
方才她撞著人,差点要嚇死。
不过还好是她熟悉的人,还是素来公正严苛、极少偏袒旁人的太傅,不是府里旁的侍从。
“你怎么会被墨轩私自软禁著?”沈堇文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男声,忽得从二人身后的黑暗之中响起。
“兄长。”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君姝仪浑身一颤。
她连回头都不敢,身体下意识猛地一缩,惊慌失措地快步躲到沈堇文身后。
沈墨轩缓缓从幽深阴暗的廊下走了出来。
夜色將他身形拉得頎长落寞,俊美秀气的脸庞此刻苍白无比。
他用一方洁白锦帕紧紧捂住自己受伤的左眼,暗红刺目的鲜血顺著锦帕边缘缓缓渗出,一点点晕染开洁白丝帛。
他生怕君姝仪惊动府邸其他的人,只能匆匆洒了点药粉,简单按压止血,顾不上剧痛难忍,一刻不停追了出来。
他心中无比清楚,君姝仪走投无路,沈家之中,她唯一敢来、唯一会求助的地方,只有二哥沈砚泽。
一想到他们会相见,他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簣,他便头痛地要裂开。
结果没想到,君姝仪居然撞上了长兄。
沈堇文目光沉沉,落在沈墨轩手里浸著鲜血的帕子上。
再想到此时躲在自己身后的君姝仪。
他一下明白了。
沈堇文眉头狠狠蹙起,厉声呵斥:“混帐东西!”
面对兄长的滔天怒意,沈墨轩却半分畏惧都没有。
他面不改色,语气淡然辩解:“兄长不必多管閒事。她在深宫之中,步步艰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万般不如意,便偷偷逃出皇宫,碰巧被我救下了。我为了保护她,就把她留在了府里。”
他抬眼望向沈堇文,眼底满是执拗,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弟弟之前就心悦昭阳公主,痴心一片,从未作假。如今既然已经被兄长撞破,我也不必再遮掩躲藏。”
“我定会真心待她,娶她为妻,一生不负。只是她身份太过特殊,不能大张旗鼓在京城同她举办婚礼。等我求了个远离京城的官职,我便……”
“混帐!”沈堇文又骂了一遍。
他看著沈墨轩沾满鲜血的手掌,半边脸颊斑驳刺眼的血痕,还有那双眼底毫不掩饰的执念。
少年兀自絮絮叨叨,说著不合礼法、不切实际的疯话。
见沈堇文满眼不可理喻的看他,沈墨轩微微一怔,带著几分不解:“兄长莫非以为,我今日所言一切,全都是儿戏玩笑?弟弟,每一句话,全都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既然如此,兄长也该认认真真听著,不要一味斥责阻拦。”
他缓缓开口:“陛下前段时日,无缘无故大肆调动兵力,不惜劳师动眾追查一名神秘重犯,闹得朝野震动,朝中百官人人惶恐。兄长你还特意上奏劝諫陛下,请勿耗费国库人力,无事生非。”
“如今兄长应该也明白了,陛下拼尽全力追查之人,到底是谁了。”
“我背著陛下窝藏她,已经犯了重罪,为了不牵连整个沈家,不连累父兄族人。兄长今日便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把她还给我。”
话音落下,沈墨轩向前踏出一步,朝著躲在沈堇文身后的君姝仪,缓缓伸出手:“跟我回去吧,姐姐。”
君姝仪摇摇头,紧张地抓住了沈堇文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