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心头猛地一惊,瞬间僵在原地。

他既然提了族长,想来也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君姝仪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僧垂眸,低诵一声佛號,缓缓开口:“施主降生那日,族长便孤身一人,亲自来到我这清安古寺,为你和圣子求过命理讖言。”

“您……您会推演命理,测算命格?”君姝仪满眼震惊,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僧。

她本以为祈福只是求心安,从未想过,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测算天命。

更没想到,母亲早在她出生之时,便来为她求过讖言。

“不过是略通天运,粗浅推演罢了。”老僧轻嘆一声,语气沧桑。

“老衲此生,为无数世人测算讖言,写下的天命讖语,不可损毁,要么由求卦之人亲自带走,要么交由老衲在古寺暂时封存,绝不外泄。”

“当年族长,是为腹中双生胎,也就是你与你的同胞弟弟,一同测算的命格讖言。此讖言一直在老衲此处保管,时隔多年,施主今日前来,便是天意,可要將属於自己的讖言带走?”

“真的可以吗?”君姝仪有些激动。

“自然可以。”老僧微微頷首,神色郑重,又沉声叮嘱,“只是老衲必须有言在先,命由己造,非由天定,讖言所言,只是天定初运,並非不可更改,万万不可全信。”

“只当寻常字句一看便好,切莫困於天命之说。”

说罢,老僧转身,缓步走入后殿禪房,不过片刻,便捧著一枚精致的暗纹锦盒走出,递到君姝仪面前。

君姝仪心绪复杂,双手接过这承载著自己与弟弟命格的锦盒,躬身对著老僧深深一拜。

她诚心道了谢后,便带著十七,快步下山,踏上了返程的马车。

马车车厢內。

君姝仪坐在软垫上,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盒內铺著柔软的锦缎,正中放著一卷用红绳繫著的赤红字条。

红纸经年累月,依旧色泽鲜亮,字跡清晰。

她指尖微颤,解开红绳,缓缓將字条展开。

一行苍劲古朴的字跡,映入眼帘:

一福寿绵长,一命薄早夭。

君姝仪瞬间愣在原地,满眼错愕,心头翻江倒海。

双生胎,一者福寿,一者早夭……

她和弟弟明明都好好地活在世上,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根本没有什么早夭之人!

她忽得想起来,为何母亲会觉得她已经夭折,为何圣域里立著她的墓碑,原来也是信了这一纸讖言。

君姝仪缓缓回过神,心底渐渐泛起浓浓的失望。

果然是虚妄之言,根本不可信。

她本以为,能从讖言里看到自己的未来,可到头来,只得到这一句荒唐至极、与现实全然不符的批语。

她满心期待落空,只觉得无趣又失落,隨手將字条卷好,放回锦盒,合上盖子,不再去看。

马车缓缓驶回圣域,十七將她安全送至寢殿,便退下了。

君姝仪將装著讖言的锦盒隨手放在桌案上,立刻唤来侍女月如,催促著备好晚膳。

不多时,精致可口的晚膳一一摆上桌,香气四溢。

她刚落座,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姿清绝、气质矜贵的身影走入。

是巫尘琊。

他如同在自己寢殿一般,神態自然,熟稔地走到她身侧,径直落座。

君姝仪抬眼看到他,瞬间想起了刚才在清安古寺拿到的讖言。

她立刻拿起桌案上的锦盒,拿出那张红字条,一脸兴致勃勃地看著巫尘琊,开口说道:

“我今日出了圣域,去了城南的清安古寺祈福,寺里的住持老僧,说当年母亲在我们出生的时候,去求过我们双生胎的命理讖言,这就是当年留下的讖语。”

她笑著將字条完全展开,递到巫尘琊面前,语气满是不以为然:“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居然说我们两个人,一个长寿,一个早夭。”

“这讖言假的不能再假,果然都是骗人的。”

她抬眼看向巫尘琊,却看见他神色沉了沉,也根本没像她想像中的那样,觉得这一纸荒唐言可笑。

巫尘琊缓缓伸手,接过那张赤红讖言,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陈旧的字跡。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翻涌著复杂幽深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盯著君姝仪:“如果我说,你真正的同胞弟弟,早就已经死了,你信吗?”

君姝仪彻底愣住,瞳孔微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半晌才回过神,当即皱起眉头,瞪著他,语气带著几分不悦:“巫尘琊,这种话岂能胡乱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若是你早就早夭,那此刻站在我面前,陪在我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巫尘琊忽得勾起唇角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诡譎之意。

他俯身,微微凑近君姝仪,眼底幽深如墨,语气轻缓:“你怎么就知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披著人皮、瞒过所有人的恶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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