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云笑出声,笑意很低,很快又收住。

这点轻鬆过后,两人都没再说玩笑话。因为谁都清楚,去县里不是进城看热闹,是把这两年拿命攒下的家底,往更深的水里扔。

唐雪把纸上的分工重新看了一遍。

村里生產端,县里经营端。

这两个词是她临时写下的,写完却觉得贼贴切。

她把笔放下,抬头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爹说?”

“明天我去。”

“我自己说。”

陈子云看著她。

唐雪把帐本合上,声音不大,“我不是被你带走的,我是自己要去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耳根又红了些,却没有躲。

陈子云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唐雪回了唐家。

唐书记正在院门口修一把旧锄头,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先把锄头放到墙边。

“合作社那边又有事?”

“有。”

唐雪把昨夜那张分工纸放到桌上,又把乡镇企业试点文件的抄页递过去。

唐书记一页页看,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没骂,也没急著问,只把纸翻到最后,看见县里经营端那几行时,手指停住了。

“他要去县里?”

“陈氏果业要去。”

唐雪坐在他对面,背挺的笔直,“他去,我也去。”

唐书记抬起头,眼里那点当爹的担心,终於是藏不住了。

“县里不比村里,话多,人杂,合同一张纸能绕死人。你跟过去,吃苦不说,还容易叫人盯上。”

唐雪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留在村里,我最多是你的女儿,是合作社管帐的唐雪。”她看著桌上的纸,“去县里,我能做更多事。”

唐书记没接话。

院子里风吹过豆角架,几片干叶子擦著竹竿响。

唐雪声音更轻,却没有退,“爹,我不是去玩,也不是跟著他瞎跑。帐要有人管,合同要有人看,县里那些回单和货款,也要有人一笔笔压住。”

唐书记看著她,像头一回真的看清自家闺女。以前她坐在陈家院坝桌后头,他还能骗自己,那只是帮忙。

可现在不行了。

她已经站到那条路上,自己要往外走。

唐书记沉默很久,最后伸手把那张纸压平。

“我支持你跟他去。”

唐雪眼眶热了一下,手指悄悄的蜷了起来。

唐书记却立刻补了一句,“但你记著,帐要清,人也要清,別叫人欺负了。”

“嗯。”

“还有,村里这边我会压著,合作社章程不动,谁想趁你们不在乱伸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唐雪低头,把那句话在心里重重的记下了。

唐书记嘆了口气,又像不服输似的哼了一声,“陈子云那小子,胆子是真大。”

唐雪嘴角轻轻动了下,“他胆子大,帐才更要细。”

唐书记看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瞪了一眼。

“还没嫁过去呢,就替他说话。”

唐雪脸一下红了,拿起纸就往外走。

“我回合作社了。”

唐书记看著她背影,半天没动。

等她走远,他才低头看桌上的分工纸,手指在县里经营端那几个字上压了压,眼底那点捨不得,终究是化成了踏实。

这一天之后,唐书记开始把大队里的事往副手那边分。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把合作社相关的用章,证明,外来人员登记,还有入社纠纷,单独理了一个小夹子。

有人问,他只说以后事多,先分清。

可陈子云明白,这是唐书记在替他们守后方。

傍晚,唐雪回到陈家院坝。

她没说太多,只把那张分工纸放到桌上,在唐书记后方协调那一栏旁边添了两个字,已准。

陈子云看见那两个字,心里那口气才彻底落了地。

夜里,院坝再次安静。

周石头巡完坡回来,王木匠收好了木箱,刘算盘也抱著他的小帐本顛儿了,冯二婶报完女工队明天的数,院子里就彻底清净了。

油灯下只剩陈子云和唐雪。

陈子云铺开信纸,抬笔写给苏青。

他写的不快,每一句都很实,请她帮忙打听县里轻工局那边的创业园试点,也请她留意旧仓,旧厂房,能不能做果品分拣,包装和暂存。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麻烦你帮我看路,也帮我选一选,县里哪些旧厂房能落脚。”

唐雪在旁边看著,轻声的说,“这句话写的有点重。”

“就是要重。”

陈子云把信纸吹了吹,折好,塞进信封。

“苏青看的懂。”

唐雪把细绳递给他,又把帐本推过来。

陈子云把信压在帐本旁边,油灯晃了一下,信封上的影子也跟著动。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2005:从玩具厂到IP巨头

佚名

三国:我,曹昂,被曹操偷听心声

佚名

华娱:这个影帝戏路窄得让人羡慕

佚名

地狱入侵

佚名

火影:经济霸权,氪金打穿大筒木

佚名

刘宋不整活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