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能跟著去不
“我留村扩建木箱作坊,再带两个徒弟,县里要修箱台,我回头画个图。”
陈子云点头,“你这边以后是正经活,不是几只箱子的小打小闹了。”
王木匠眼睛一下亮了。
“那我得挑两个手稳的,不能让毛手毛脚的糟蹋木料。”
冯二婶也往前站了半步。
“女工队归我,分拣,查袋,清洗回箱,晒草帘,都列成固定活,工钱可不能糊弄。”
唐雪把她名字写下,“女工单列,照旧。”
冯二婶笑了,“这就踏实。”
陈子云看著桌上的两套帐,心里那口气慢慢落了地。
去县里不是把村里丟下。
是这片山,自己长出两条腿,一条死死扎在泥里,另一条拼了命的往外走。
晌午过后,唐书记来了。
他进院时,先看见桌上那封邀请函,又看见两本摊开的帐,眼神沉了沉。
“信到了?”
“到了。”陈子云把信递过去。
唐书记一页一页看完,没立刻笑。
他站在桌边,手指在轻工业创业园几个字上停住,像在掂量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
“县里路深。”他说。
“嗯。”
“你们去,不是去赶集,也不是去摆一个水果摊子。”
“我晓得。”
唐书记把邀请函还给他,目光又落到唐雪身上。
唐雪没躲,只把县里经营帐往前推了一点。
“我跟他去,村里这边,还要你压著。”
唐书记看著自家闺女,眼里有捨不得,也有藏不住的骄傲。
“我压著村里,章程不动。”他转向陈子云,“谁想趁你不在乱伸手,我这边第一个不答应。”
陈子云点头,“谢谢书记。”
唐书记摆摆手,“別谢早了,县里要是站不稳,山里再稳当也得被拖累。”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来。
“別丟了山里的根。”
陈子云看向院外那片坡。
“根在这儿,路往外走。”
唐书记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笑不大,却把他脸上那点沉重给鬆开了些。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傍晚前,合作社的人又聚了一回。
大家把长凳摆在工棚前,几个人围著桌子,把留守的分工又重新念了一遍。
何老蔫也来了,蹲在旁边听的很认真。
听到西沟清沟跟小坡试种还是照旧归他,他抬头问了一句。
“你去了县里,咱这些试用的,还算数不?”
“算。”陈子云看著他,“章程不散,名单就永远算数。”
何老蔫点点头,低头把烟掐灭了。
“那就成,我明天还去西沟。”
赵大嘴挤在人堆外头,想说又不敢说。
唐雪看他一眼,“你跑消息那三天没出错,先延七天,再乱传一次就滚蛋。”
赵大嘴立刻挺胸,“我嘴快,但现在快得有准头!”
周石头笑骂,“你可別把准头给快没了!”
人散后,院坝慢慢暗下来。
陈母在灶屋里煮粥,老陈坐在门槛边,把那封邀请函又拿起来看了两眼。
他看不懂全部,却看得出这张纸跟当年那张两百块的欠条,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那张欠条,是压垮一家人的石头。这张邀请函,却像是把那扇关了多年的门给推开了一条缝。
夜深后,陈子云一个人上了山。
唐雪抱著那本崭新的“县里经营帐”也上来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轻声问:“信上说的那个轻工业创业园,会不会还有別人?”
“肯定有。”陈子云的目光越过山樑,望向县城的方向,“咱们是种果子的,旁边说不定就是做罐头的,做衣服的,修机器的。到了县里,要斗的,可就不止村里那几个烂人了。”
唐雪听完,把怀里的帐本抱的更紧了些。
风从脚下那条山路吹上来,吹的合作社木牌轻轻一响。
陈子云忽然想起,当初借两百块回家,也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口袋里只压著一张欠条,身后全是笑话,前头是没人信的果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有果园,有帐本,有自己的班底,有爹妈,有唐雪,还有一封能通往县城的邀请函。
这条山路,他来时是借钱走回来的。
现在要走,他得把整个陈氏果业从这山里给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