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璝左等右等,却见大军还不能够渡河。

听人说王买德竟然还要先派斥候过去侦查之后,赫连璝更是暴跳如雷,直接闯到王买德营帐当中——

“如今连个晋军的鬼影都瞧不见,直接渡河便是,哪里用得著这般磨蹭?”

同时赫连璝还是为之前的事情不忿,此刻更是嗤笑道:

“我在南堡那鬼地方藏了快半个月,连一队晋军斥候的影子都没见著。如今军师拿我当饵试也试过了,却还在这里畏首畏尾,难不成你们汉人天生无胆不成?”

“下次我倒要亲自找个汉人开膛破肚,看看你们的胆究竟是不是真的长在肚子里!”

王买德嘆了口气,耐著性子拱手道:“殿下,兵法云,半渡而击,乃兵家大忌。臣这般布置,正是为了防……”

“防?防什么?”赫连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周围那些正在等候渡河的士卒纷纷侧目。

他在南堡憋了太久,那股鬱结的火气本就无处发泄,如今又认定了王买德之前存了拿他当弃子的心思,更是不肯放过任何找回顏面的机会。

“王镇恶被我父王亲自牵制在新平动弹不得,沈田子要给那刘裕的稚子当保姆,寸步不离守在咸阳。这渭水上上下下百里之內,还能冒出谁的兵来?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他猛地一挥马鞭,声音近乎咆哮:“传令下去——全军不必分批,速速渡河!两日之內,我要抵达青泥!十日之內,我要兵临长安城下,亲手將那刘义真生擒活捉!”

王买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

他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刘义真,似乎太过念念不忘了,甚至於已经到了有些偏执的程度。

可他的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把劝諫的话说出口。

上一次在统万城的殿上,他劝住了赫连勃勃;可眼下在这渭水边,他却劝不住赫连璝。

这支军队里的士卒將领毕竟大多是匈奴人,赫连璝既然已经当眾下了命令,他们便绝不会再听从旁人的调度,尤其这个旁人还是个汉人。

哪怕赫连勃勃建了国,立了百官制度,可铁弗匈奴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部落……

木筏一拨接一拨地离了岸,满载著裹著羊皮袄的夏军士卒,在浑浊的渭水上划开一道道白花花的水痕。

枯水期的河面虽不宽阔,却也绝非一步可越,木筏行至中流,水流陡然湍急了几分,撑筏的士卒不得不弯下腰去,將长篙深深插入河底,咬著牙拼命稳住方向。

可就在大半夏军士卒行至渭水中流的那一刻——南岸的河滩上,骤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那鼓声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排山倒海般的一阵接一阵,仿佛要將这地都给捶破!

尚在北岸的王买德与赫连璝同时面色剧变。赫连璝那张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面孔,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猛地转过头去望向南岸,瞳孔因难以置信而骤然放大!

南岸的河滩后方,从那片枯黄的芦苇盪中,从那道低矮的土梁背后,从每一条看似空无一人的沟壑里,无数裹著白巾、身著两襠鎧的晋军士卒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站在上方看去,简直就像另外一条河流咆哮著直接撞向了渭水!要將这些匈奴士卒连同渭水都给一併吞到肚子里!

冲在最前列的是那些早已在南岸营寨中等候的南方將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了数月之后终於喷薄而出的、近乎狂热的战意!

“竟然真被安西將军料到了!”

“今日便断你匈奴一臂,以解你汉家爷爷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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