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汉家郎又破匈奴矣!
这些南方將领在刚接到沈田子军令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家將军犯了失心疯!
凭一个十二岁稚子的推演,便要兴师动眾,把数千精兵拉到渭水边上喝西北风?
就算那稚子是刘裕的儿子又怎样?稚子就是稚子,连战场上的血是什么顏色都没见过,凭什么对军国大事指手画脚?
平日里在宴席上尊称一声“安西將军”,那是给太尉面子,是给他刘义真身上流的血面子。
可若是他当真要把手伸到军中来,这帮从京口一路杀到关中的骄兵悍將只想说一句话——哪里来的小孩,滚一边去。
直到沈田子將南堡中刨出的那堆马骨摆在他们面前后。这些將领才终於沉默。
“安西將军之言,確实有些匪夷所思。”
沈田子的声音一样带著犹豫:“可眼下这些马骨就是从北面的侯堡中挖出来却是做不得假的,这说明敌军確实是另有所图。”
倒不是说沈田子当真信了刘义真的话……但正如刘义真在南堡时对他说的那句话——试试,总归没有损失。
大不了白跑一趟,耗费一些粮草。可若是赌对了,那便是泼天的功劳!
於是沈田子暂且压下军中情绪,点了五千精锐,趁夜自咸阳渡河,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渭南附近,將人马藏进芦苇盪与土梁背后,静静蛰伏下来。
可这些南人士卒本就畏寒,之前在刘义真的命令下去给汉高祖修长陵,顶著朔风搬石运土,心里便已积了不少怨气。
如今又被拉出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蹲就是数日,而且为了隱匿行踪还不能生火,怨气便愈发压不住了。
士卒们围著一边取暖一边抱怨,都把矛头直指刘义真。而那些南方將领们也没有替刘义真说好话的意思,更没有人將沈田子的心思解释给下头听,也都顺水推舟將锅甩到刘义真身上——
於是没用几日,几乎整支大军都知道是刘义真在桌上推演害的他们不得不来到此处吃苦,一时间抱怨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直到今日……
直到他们趴在枯黄的芦苇盪里,亲眼看见那支鬼鬼祟祟的夏国骑兵出现在渭河北岸,看见他们砍树扎筏,看见他们把甲冑和马匹一船一船地往南岸运,看见对岸那面匈奴人的旗號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这一刻,所有人的耳边都嗡嗡作响。
神了!当真神了!
这些北府將士,几乎都听过谢安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贏淝水之战的故事。
可这世上终归只有一个谢安,其他人哪能如他那般传奇?
但现在,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
有!这样的人,真的有!
几乎是剎那间,那些积压了数日的怨念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甚至在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心中,之前有多恨刘义真,现在便有多感激刘义真!
原因无他:击溃夏国轻骑、保全关中、乃至保全幼主的功劳,可都是要记在他们头上!是要报到建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