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將领再联想到之前刘义真说的“元勛功臣”之言,更是让他们的热血沸腾!

“杀——!”

声声衝锋的怒吼在南岸炸响,身披坚甲的晋军士卒从芦苇盪中如潮水般涌出,扑向那些刚刚踏上南岸、尚未来得及结阵的夏军。

木筏上的夏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战鼓与喊杀声嚇得肝胆俱裂,渭水中流的河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拼命往前划,想衝上南岸支援先头部队;有人使劲往回划,想逃回北岸捡一条命;更有甚者乾脆纵身跳入渭水,妄图泅水逃生。

可冬日的渭水哪里会与他们讲这些道理——河水虽不算深,却是刺骨的寒,跳下去的人扑腾几下便被冻得四肢僵硬,几次浮沉之后,河面上便只剩下一股渐渐散去的白浪。

“军师!怎么办!”

赫连璝一把拽住王买德的胳膊,再也不见方才催促渡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他望著南岸那铺天盖地的晋军旌旗,瞳孔因惊惧而骤然放大,声音里终於流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撤。”王买德只吐出一个字。

“撤?”赫连璝不可置信地瞪著王买德,手指颤抖著指向渭水中流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卒,“这些全是我大夏的精锐!全是我匈奴各部的勇士!如今都丟在这里?”

夏国虽有数十余万人口,可其中大半是被赫连勃勃征服的三交五部鲜卑及各色杂族,真正可以倚为腹心的铁弗匈奴本族不过三万余人。

王买德与赫连璝麾下这支骑兵都是精锐,每一伍中都有匈奴贵族的子弟充任什长、百夫长。这些人不是草原上隨便抓来的牧奴,是夏国的根基!是赫连勃勃的本钱!哪里能说丟就丟?

王买德却连头都没有回。他一把从身旁士卒手中夺过一匹战马的韁绳,翻身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便朝北狂奔而去。

赫连璝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王买德绝尘而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却是愤恨的踩著脚底的冻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异啊!!!”

……

至於渭水两岸的夏军,下场不言而喻。

半数人马尚未来得及与晋军交锋,便被渭水吞了个乾净——冬日的河水冷得刺骨,甲冑沾水便沉,落水的士卒连扑腾都扑腾不了几下,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浑浊的波涛里。

北岸王买德提前布设的那座简易营垒,在沈田子亲自率队的衝锋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摇摇欲坠,只支撑了不到盏茶的工夫便轰然崩塌。整场战斗贏得乾脆利落,晋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取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痛快!”

沈田子將沾满血污的环首刀往地上一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他征战半生,从岭南的瘴癘之地一路杀到关中的黄土台塬,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多少场,可这般轻易便取得大胜的战事,几乎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他站在原地,兴奋的环顾著这片横尸遍野的河滩,忽然却又回过头去,目光越过那些还在衝锋的士卒,落向后方那面始终稳稳立在原地的“安西將军”旗帜。

那面旗帜並不大,也不如何华丽,可它却从开战到现在没有挪动过分毫。

沈田子望著那面旗帜,望著旗下那个全身著甲、手按宝剑、面容沉静的十二岁少年,那张粗糲的面孔上终於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掺杂著敬畏与唏嘘的复杂神色。

而旗帜下方一直观战的刘义真此时也终於嘴角轻笑,指著前方与段宏、刘乞道:“汉家郎又破匈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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